但没有人会将它认错为石头或者玉,因为它似乎是活的,随着风声,正在此起彼伏的颤动,好像生物在呼吸。

    奇怪的是,即使它是这样一种无法描述的形态,无法与世间任何一种物种对应的存在,那种无轮廓无边际的通透而丰盈的白,难以用人类语言描述的怪异,却没有人会怀疑这东西是坏的、是邪恶的。

    因为,看到它的第一眼,所有人便抛却了全部质疑,呼唤它的名字。

    太岁。

    除了它,世间不可能再有东西担得起这个名字了。他们就是知道。

    它没有那么高大,不是传说中一贯描述的“遮天蔽日”,可无数个受它吸引、为它倾倒的人匍匐在地,四肢如最低贱的野兽、蝼蚁,为了祈求一丝庇护、垂怜。

    像聚集花丛的蠕虫。

    或者巨树游离在外的,以肉。。体为载体的气生根。

    “这……这是……”

    黄金叶踉跄着朝前扑了出去,浑然不顾自己被藤蔓绊倒,浑身沾染了湿乎乎的青苔与泥。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陌生的好似来自另一个世界:“我们是不是,是不是找到‘它’了?”

    极度震撼后,袭来的第二个念头,就是独占它。

    没人再去思考这个想法是否合乎逻辑、合乎眼前诡异之至的局面,所有人的心神,都已经被那完美的存在、超脱世俗的景象占据,他们过度渺小的意志力悉数粉碎,只剩下一个想法。

    独。占。它。

    独占。

    独占独占独占独占!!!

    黄金叶痴迷的朝前走去,全然不顾前方的藤蔓与泥沼,百乐门赶紧拉住他的胳膊。

    “先别去!”他凝重地说,“我们先观望一下再说。”

    “哈?”黄金叶下意识又朝那片莹白看了一眼,才回头:“为什么?”

    “其他人还没来齐呢……”

    百乐门不说还好,一说,黄金叶就炸了:“我们等他们,谁等我们了?我们再来晚一步,他妈的估计什么都不剩了!”

    他一巴掌把百乐门推翻在地,在七星目瞪口呆中,加速朝那片莹白跑去。

    像一个黑点湮灭入光。

    “嘻嘻……我来了,嘿heihiehiiiiiii……”

    第96章 发生在2019年6月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七)

    七星急了:“你他妈听不懂人话了是吗!回来!”

    “别管他了, 他那模样明显不正常了!”

    “但是!”

    百乐门一把捂住七星的嘴,扯着人朝后跑去。

    一路退到松树后,任过于繁盛的灌丛与蕨类植物遮掩住那片太过诡异的场景, 百乐门才松了口气,放开了七星。

    二人脸上, 是如出一辙的恐惧。

    百乐门闭了很久的眼, 才把短暂一瞥中的怪异光景忘却, 但他还是想吐, 精神受到高度冲击的想吐。

    只一眼, 千分之一秒都不到的一瞥, 二十年懦弱人生的直觉让他赶紧收回视线,也便逃过了一劫。

    “那东西……”他虚弱的喃喃,“就是太岁?”

    “我不知道, 但它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太诡异了……”

    “太恶心了, 那群人真是疯了……”

    七星痛苦的摇头:“我反正没法相信那东西是太岁。我以为, 太岁该是神圣的, 那种一看就极其祥瑞的东西。类似敦煌飞天壁画啊, 泰山送子娘娘那种感觉。你懂我意思吗……总之不该是这样的。”

    “我懂……”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 七星又说:“但是仔细一想, 神圣与否也不是我们区区人类能评判的。什么是神圣, 什么又是污秽?神和鬼到底存不存在界限?反正单凭外表看太武断了。不公平。”

    百乐门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

    “你知道克苏鲁吧。最近很火的一种世界观。”

    “嗯。”

    “没人规定神必须是好的, 是神圣的。但它一定是超脱的,无法理解的存在。就像蚂蚁无法理解三维……”

    百乐门觉得七星这番话有点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怪。他张了几次口,忍不住瞥向灌丛中疯子一般嘶吼、乱爬的“队友”们, 愣在了原地——

    他们脱光了衣服。

    山中的夜晚如此阴冷, 他们却像感觉不到寒冷, 赤/裸的坦胸露乳,将尘世间的所谓伦理道德、所谓秩序抛却。

    一个叠一个,一个摞一个,麻袋一样堆在“那东西”的周围,好像是极其努力的踩在别人头上向上探去。

    白花花的肉/体像一片片白蘑菇,或者被洗净剁碎、呈在案板上的生肉,肥肉膘浮在上面,冲击到让人作呕。

    但这样的人踩人,人挤人实在没道理,因为“那东西”不会超过一米五,再矮小的女生也轻易摸到它的顶。

    可看这群人的劲头,就像不踩在别人身上就够不到它一样,拼尽全力的挤压着别人,排挤着别人,似乎别人碰过了它就会消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