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继续低头看手里的药草,细细观察着。

    姚策絮絮叨叨又说了很久,结果人家愣是一个字没回。

    姚策被气的肝疼!

    姚策看清他手里拿的具体是什么东西时,立马更气了,不止是气,还带着担心。

    “你拿着这等剧毒之物做什么!快快放手,别伤到自己。”

    姚策一眼就认出,他手里的是剧毒——断肠草!

    身为医者,自然清楚那东西的毒性!

    程昱此时细长的眼尾微微上扬着,却并未把断肠草放下,还难得的回了姚策一句,“入药。”

    “什么?”姚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你要拿这东西入药?”

    “嗯。”程昱神色淡淡。

    若是别的陌生医者说出这话,姚策可能会板着脸训几句,胡闹。

    但是这是从程昱嘴里说出来的,他不得不……有那么一丝丝的相信的。

    于是,他试探着开口,“怎么入?”

    闻言,程昱抬眼看了姚策一眼,幽黑的眼眸深不见底,如果渲染的浓墨一般,直教人忍不住相信他说的话。

    姚策此时很激动,他迫切的想知道程昱接下来要说的话。

    若是真的有办法入药,那可是了不得的事!

    姚策眼巴巴的看着他。

    程昱嘴角微微轻勾。

    “不知道……”

    姚策:“……”

    这孩子现在都会开这种玩笑了么?

    感觉被耍了!

    好气!

    “混帐!”

    于是程昱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姚策变脸摔袖走人。

    他义母上官晴叹了口气,上前道:“若是昱儿你不喜那个薛万千的女儿,咱们想办法退了亲就是,你可别故意气你义父了,我去劝劝他,你也好好想想。”

    姚策之妻复姓上官,单名一个晴字,上官家是做药材生意的,上官晴自小在药材堆里长大,与姚策青梅竹马,本人也是会医的,她看到程昱手里的断肠草,皱了皱眉。

    这个程昱,越来越不知轻重了,要是中了毒,可怎么好。

    心里虽怪,可嘴里她也不好意思说教,毕竟不是自己独立爬出来的。

    上官晴临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程昱补了句:

    “其实,那个姑娘真的还不错的,家世样貌配你绰绰有余了……”

    程昱垂着头,在上官晴看不到的角度眼神冷了七分满是嘲弄。

    见程昱闷葫芦似的不理人,她只能摇摇头也走了。

    房间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程昱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里,微微歪了歪头,斜阳落在长睫,柔和了他身上的冰冷气息。

    当视线扫到手里的断肠草,程昱眉尖挑了挑。

    抬手扯下一片叶子,放在鼻尖嗅了嗅,然后伸舌舔了下,眼中闪过奇异之色。

    他真的没有气姚策。

    这东西真的可以做到无毒入药,只是炮制方法他还不知……

    翌日,

    面色发白的陆呦呦,睁开眼便发现枕边多了封信和字条,是神秘人所留。

    她撑着身子起床,略微吃力,冷着脸看完便把那字条销毁了。

    此时的陆呦呦额角挂着冷汗,就寝衣也被冷汗浸透。

    想到昨天身上蛊虫发作时的痛苦,陆呦呦咬了咬发白的唇,眼神发冷。

    他够狠。

    居然一次发动了两只蛊虫,看来她不听话离开薛家,让神秘人气的不轻。

    冷着脸换了汗湿的寝衣,穿好外衣,陆呦呦一打开门,便看到新来的青鸾正麻利的在院内忙活。

    一眼望去,院子里被收拾的整整齐齐的,倒是有了不少的人气,像是一个家了。

    风吹过发梢,青鸾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干净宽敞的院子,心里都是做完事的满足感。

    为了让小姐有个好印象,她可是天不亮就起来忙活了。

    对此,陆呦呦夸奖了两句,然后便吩咐她去伺候傻娘洗漱。

    青鸾爽快的应了,便麻溜的去了,等她回来,陆呦呦已经做好了饭。

    看着桌子上摆的饭碗,青鸾心里有些委屈,这小姐,不是不喜欢面条么……

    还是说,她觉得自己手艺很差,入不得口?

    陆呦呦把一个碗徃青鸾面前推了推。

    淡淡开口,“吃吧。”

    瞬间青鸾心里的委屈全都飞了,感动到不行。

    她觉得自己真的是跟了个好主子,亲手下厨不说,还不忘给她准备了一份……

    她一定要好好干活才是。

    顶着青鸾那让人发麻的眼神,陆呦呦嘴角抽了抽。

    她不知道这人脑补了啥,她就是怕这人再掺了毒进去才亲手做的饭,面也是顺手下的!

    才不是,特意给她准备的呢……

    陆呦呦心下别扭,端起一双碗筷便徃傻娘的房里去了。

    等她拿着糖哄了傻子娘吃饭,顺手去洗了碗,便去厨房把她藏的一些东西拿了个包袱包了起来。

    陆呦呦拿着包袱站在院里,吩咐青鸾好好在家照顾傻娘,便出了门。

    青鸾本想跟着她的,但是一想,小姐愿意留她是让她照顾夫人的,所以便没有再追去。

    房间内,青鸾细心的拿着梳子给傻子梳头,突然,一滴泪落到了手背。

    傻子依旧呆呆的看着窗外的天。

    梳子掉落在一旁。

    青鸾抱着抱着双腿坐在她身旁,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是双肩微微颤抖着。

    不一会儿,她红着眼抬起头来,捡起地上的梳子继续刚刚的动作。

    陆呦呦背着包袱来到了一家药店前。

    抬头看了眼,就见匾额上书——灵药斋。

    陆呦呦抿了抿唇,虽然不甘心,可昨晚已被神秘人发动蛊虫警告了,她最近不想再轻易尝试那被蛊虫折磨的痛苦了……

    当一个有骨气的人被疼死,可不是一个聪明人的做法。

    思及此,陆呦呦便抬脚进了灵药斋。

    她进来后才发现这里面居然十分的冷清,与隔着一条街的济世堂,完全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灵药斋管事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名唤金友财。

    此时他正百无聊的拨弄着算盘珠子,一旁有个小伙计全福正在收拾药柜子里的药材。

    他看到全福如此卖力,只觉得碍眼,金友财不满的道:“都没什么人,你这做给谁看,你再怎么努力,那新掌柜来见生意不好,肯定还是要把你打发走的。”

    全福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管事的,我知道,我就是想着拿一天的工钱就好好做一天,说不准那人家来了见我手脚麻利,就不打发我走了呢......”

    “这里一个月可是有二百个钱呢,我不想离开。”

    “我可是好不容易找到这份活计的呢!当然要好好表现,争取留下来!”

    他说的表现的都很积极,脸上带着几分憨态,同时眼尾不着痕迹的扫了眼陆呦呦的位置。

    金有财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然后眯了眯眼,接话道,“呵,想的挺美的,就是留你又怎样?反正要不了多久就会关门大吉的。”

    全福一听,立马问:“为什么啊?”

    他絮絮叨叨和金有财说了一堆。

    “全家老小可就指着我一个人的工钱,过活这个月呢,我可不能被辞退……。”

    金友财看向全福,他像是很清楚全福家的情况,搭话道:

    “你啊,还是趁早做打算的好,这灵药斋开在济世堂附近,根本就是找死好不好?人家济世堂,姚御医家传承百年的招牌,灵药斋拿什么和人家杠?招不到坐诊大夫,药也卖不出去,就算咱们柜子里的都是神仙丹药也没用!”

    “啊……”全福觉得手里的抹布都挥不动了,满是失落的开口,“那这儿生意不是注定要黄?我也肯定要丢饭碗了……”

    “那个……”见两人一直在无视自己,陆呦呦抬手挥了挥。

    这柜台太高,十岁的她就只露出了个小脑袋,她费力踮起脚尖才把探出点身子。

    她看着全福说,安慰道:“不会丢饭碗的。”

    突然冒出个人来,可金友财吓了一跳,全福手里的抹布都没拿稳,直接掉到了陆呦呦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