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雪焕看着他,目光愈发凛冽。

    蓝祈抬手,丢过去一样东西,不咸不淡地吐出了三个字:“我偷的。”

    夜雪焕接过他丢来的细小物件,果真是一枚乌桃木制的半片虎符。无论是形制、材质、重量、手感,都是真品无疑。他在军营多年,这种东西绝不会看错。

    莫染难以置信地从他手里抓起虎符,左右翻看了半天,脸色也逐渐难看起来。

    这件事他们当然知道。

    虎符丢失是多严重的事态,何况还是发生在西南边军这样的边防重地。刘家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把整个驻地翻了个底朝天,从最高阶的主帅到刷马的小卒挨个审了个遍,也没有半点收获。整个营区丝毫没有被人入侵过的迹象,值夜的岗哨也没有发现半个可疑人员的踪迹,这半片虎符就像凭空消失一样,丢失得无比诡异;最后只能判主帅渎职,成了一桩无头悬案。

    当时夜雪焕还在西北边军,消息传来时全军震惊,连着一个月都严防死守,所以印象深刻。其他各处驻军的情况也都差不多,很是风声鹤唳了一段时间。

    而这么一件让重央全军都惶惶不安了许久的虎符丢失事件,居然是面前这个一脸清淡的少年做的。而且还是五年前,那时候他才多大?

    云雀的密探,当真能做到这个地步么?

    莫染很想大笑着斥他“放屁”,但手中的虎符此时似乎格外沉重,让他完全笑不出来。

    “原虎符已经失效,我留着也不过当个纪念。”

    蓝祈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仿佛这个惊天动地的行动与他半点关系都没有,这世上也没有什么事能让他露出半点情绪来,“这是我正式成为睛部潜隐的考核内容。”

    “……你们云雀。”莫染眼珠子都差点要瞪出来,手中的虎符被他捏得咯咯作响,“把这个当考核内容?你偷回去当纪念品?”

    “你拿我重央边军当猴耍吗?!”

    他把虎符狠狠摔在地上,长剑倒转用力刺下,木制的虎符瞬间裂成几块,彻底被毁尸灭迹。这块消失五年之久的虎符绝不能再出现,尤其还是出现在他们手中;就算把蓝祈打成主犯上交朝廷,他们也根本说不清楚,平白翻出一桩旧案,还要再和刘家扯皮。

    蓝祈只怕也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敢堂而皇之地把虎符扔出来。

    他淡淡看了一眼,继续说道:“虎符对颐国而言没有用处。既不能用来调遣重央的军队,而且若是暴露,颐国也承受不起重央的怒火。真正有用的是机要情报,而睛部最顶尖的潜隐,是不会被捕捉到任何行踪的。”

    夜雪焕深深地看着面前这个清淡的少年,面色阴沉如水。

    蓝祈所言听上去像天方夜谭般夸张,但却未必有假。云雀内部的情况一直无法探明,就是因为这些密探行动时不会留下一丝痕迹,往往要等到颐国掌控了消息,才会后知后觉地发现情报被窃。

    如果云雀里那些所谓的潜隐一个个都有这样的水准,那这个组织真的太危险了。

    他抬起头,一字一句地问道:“似你这样的潜隐,云雀还有多少?”

    “潜隐有很多,像我这样的很少。”蓝祈也一字一句地答,“我是云雀的金睛之一。”

    一旁的刺首猛然瞪大了双眼。

    蓝祈见他的反应,又说道:“看,他果然是不知道的。整个喙部大概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单纯被派出来追杀而已。”

    童玄十分适时地取出了那只已经被咬得破破烂烂的布团。

    “你……”

    刺首瞪着他,声音艰涩无比,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喉咙口挤出来的,“你真的是金睛?”

    蓝祈反问:“你追杀了我一个多月,人数从五个一路增加到十四个也没能得手,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刺首如遭五雷轰顶,哑声问道:“你……你既是金睛,为何要叛?”

    “你既然能做追杀我的刺首,多少也该知道一点。”蓝祈叹了口气,露出了些微疲惫的表情,“这次被追捕的潜隐,不止我一个。”

    “可你是金睛!”

    刺首忽然激动起来,歇斯底里,一副多年信仰被无情摧毁的崩溃模样,“既是金睛,已经有了进出云熙阁的权限,是下任睛首的候补,半只脚踏入了心部!你为何要叛?!”

    “连金睛都叛……你们睛部是要造反吗?!”

    “睛部若是要造反,颐国早就亡了。”蓝祈略带嘲讽地摇了摇头,“所以我才说了,你们喙部不过是群指哪儿咬哪儿的狗,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刺首还要再说,莫染已经没了耐心,劈手夺过童玄手里的布团,重新塞了回去,转头问道:“金睛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