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将自己的担忧说出口,是不想给夜雪焕增加负担,不想显得自己娇气任性;但夜雪焕也很清楚,蓝祈比任何人都要自私,他只想夜雪焕陪着他一人。

    “锦鳞今年就该加冠了,我打算把帅印给他。”

    夜雪焕替蓝祈擦着头发,慢慢说起了自己的想法,“此次之后,想必他会谨慎许多。”

    蓝祈嗯了一声,随即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笑道:“当年你也差不多是这个年纪,吃了次大亏后才领了帅印,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夜雪焕在他湿濡的发顶亲了一口,也笑道:“是。所以林帅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几乎不去巡边了。”

    蓝祈听出了他的话外之音,猛地转过身去,一对杏眼水色潋滟,定定地看着他。

    “我这半生戎马,已经足够对得起家国和百姓了。”夜雪焕捧着他的脸颊,一字一字,认真说道,“不能再让我的小王妃总在家担惊受怕了。”

    “……我不怕的。”

    蓝祈抿了抿唇,伸臂勾住了他的后肩,“我随时……随时都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夜雪焕抱紧了他,“所以我怕。我不想再有一刻与你分开。”

    ——殉情于蓝祈而言从来不是难事,可谁知究竟有没有所谓的“来生”。

    这辈子闭上眼后,就算是一起躺在棺椁里,他们也无法再拥有彼此。

    能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珍贵,他还想和蓝祈再多体会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

    “蓝儿……”

    他抚着蓝祈细瘦的腰肢,突然想起梦里那圆圆鼓鼓的肚皮,一时心猿意马,忍不住脱口而出:“我们再养个女儿吧。”

    蓝祈嘴角一抽,目光里带了一点探询之色,“为何突然想养女儿?”

    夜雪焕厚颜无耻道:“昨晚梦见你给我生了个女儿。”

    蓝祈:“……”

    夜雪焕索性随口瞎掰:“女儿眼睛随你,嘴巴随我,可爱极了。”

    蓝祈缓缓眯起双眼,目光逐渐变得高深莫测,似乎能一眼望进夜雪焕心里,看穿这个梦境的真实内容。

    夜雪焕面不改色,其实心里难免有些虚,刚想开口说自己不过开个玩笑,不必当真,就见蓝祈展颜笑开,附在他耳边悄声道:“那我就给你生一个吧。”

    他抬腿跨坐到夜雪焕身上,刚刚穿好的里衣滑落肩头,诱人的小红痣在散乱的发丝间若隐若现。

    夜雪焕侧头吻他,蓝祈便主动分开唇瓣,两条小腿不动声色地缠了上去,轻轻摩挲。

    “……早饭还没吃就想白日宣淫?”夜雪焕呼吸粗重,惩罚一般咬着蓝祈的唇瓣,手里却已经摸上了他的臀尖,“方才不是还在喊疼?”

    “那有什么办法。”蓝祈故作苦恼地叹了口气,唇边却勾着两颗梨涡,“夫君想要个女儿,我自然只好多努力了。”

    夜雪焕有片刻怔忡,随即释然一笑,翻身将他虚压在身下,亲了亲他眉心的红砂,喟叹一般喃喃低语:“你真是太惯着我了……”

    蓝祈哼哼唧唧地堵住了他的嘴。

    无论因为何事而郁郁不乐,他总能从蓝祈身上找到慰藉。

    年复一年,他们却只有爱得更深更浓。

    举着早餐的下人在门外踟蹰不前,高迁贴在门上听了听,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低声吩咐道:“直接准备午膳吧。”

    …………

    原以为此事就这么揭过去了,没想到三天后,蓝祈喊上路遥,神神秘秘地出去了一趟,回来时双手捧着胸口,衣襟里鼓鼓囊囊的,还在不停地动来动去。

    走到夜雪焕面前时,那颗不安分的小脑袋终于钻了出来,竟是一只巴掌大的三花小奶猫,一双眼睛又圆又大,眼尾上挑,果真有七分神似蓝祈;因为紧张而绷起的唇线细直又锋利,竟也真有些像夜雪焕。

    “看我给你生的女儿。”

    蓝祈忍着笑将小猫抱给夜雪焕,眼中满是狡黠和揶揄,“眼睛随我,嘴巴随你,可不可爱?”

    这小奶猫倒不怕人,在夜雪焕膝头翻着肚皮打呼噜,颇有几分少主当年的风范。

    夜雪焕喷笑出声:“蓝儿生的女儿,自然可爱。”

    蓝祈笑着摸了摸小猫的脑袋,仿佛想起了某些记忆深处的画面,目光变得怅然而柔软,“等锦鳞的伤好一些,让他回来认认妹妹吧。”

    夜雪焕知道他的想法,揽着他的肩膀,轻声道:“好。”

    当年少主走的时候,蓝祈很是伤心了一段时日,也不让夜雪焕再抱新的猫回来;如今却自己主动去抱了一只,为了劝慰锦鳞,也为了开解自己。

    ——死别虽苦,可回忆长存。

    他想要告诉锦鳞,死亡之下亦有新生,未来的荣亲王不能止步于伤痛和悔恨,他还要守护一方水土,要保卫和拯救更多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