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么的,他的心脏不自觉地漏了一拍。

    少年嘴上仍是不屑地哼了一声,猛地将头扭向一边,做嫌弃状,脸却悄悄泛起了红晕,乖乖地将手放在脉枕上。

    肖律仔细探查着少年的脉象,发现少年体内似乎有一股霸道的气劲在流转,这气劲和少年本身的功法相冲,正不断在经脉内爆冲,给少年的经脉和身体造成了很大的负担。

    现在,少年定然是无法运功的,如果时日拖得过长,不仅会伤及筋脉,严重的话,就连功力都会倒退。

    “你这伤是被何人打的?”肖律问他。

    少年撇他一眼:“我不能说,这是你们长老规定的。”

    “好吧。”肖律点点头,“那我换个问题,是何时被人打伤的?”

    “二十日之前。”

    “可曾用过什么药?”

    “千金化瘀散,大玉活络丹。”

    “想来都没有起效。”肖律微笑。

    少年嘴一撇:“起效了还至于来找你们吗?”

    肖律依旧不疾不徐地问:“可曾听说过堵不如疏?目前最重要的,是将盘桓在你体内的气劲祛除,若不将这个根除了,再怎么活血化瘀都是徒劳。”

    少年,这才转过头,正视他:“你真有办法?跟我说说。”

    肖律对他一笑,在少年好奇的眼神里拿起笔墨,动手书写药方:“乖乖等着便是。”

    他只关心自己薅羊毛的结果,可不打算当个温和好说话的知心哥哥。

    少年:“……”

    好气哦。

    看着红衣药师从容地在纸上奋笔疾书,写出一大堆,乍一看挺行云流水,仔细一看却看不懂的东西之后,起身去一旁拿药的过程,少年的心不知怎么的,忽然有了一点点期待。

    或许,他并不是那个抽到庸医的倒霉蛋。

    当然只是一点点期待而已,指甲盖那么大的一点点,少年心想。

    大比之上是允许诸位弟子使用自己准备的药材的,肖律自然也带了。

    但他还是先去了公用的药材库,毕竟有些药材可不便宜,如果能连这里的羊毛也薅了,何乐而不为?

    其余内门的天之骄子们,这时也差不多打开了自己的药箱,他们为这场大比准备良久,所有的药材自然都是精益求精的,根本就看不上公用药材库里那些寻常药材。

    此刻,见肖律居然在里面挑挑拣拣,有人面露不屑,有人面上不为所动,心中却在嗤笑。

    果然是只能在外门挂个名的边缘弟子,眼界就是不行,连这种东西都看得上?

    也有人见了这一幕心头窃喜,看来这个突然涌出来的对手,并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威胁,今年的大比还是他们内门弟子的天下。

    肖律并不在意众人各自意味不同的眼神,他选好了自己的药材,便到一旁熬药去了。

    这时,他忍不住有些想念自己的好徒弟。

    有墨雪的时候,他可不用自己动手熬药,只需一个眼神,便宜徒弟就能将一切做得又快又好。

    享受过那种诸事不用费心的日子,再一次自己动手熬药都变成了一种繁重的劳动。

    ·

    少年看着自己面前的药碗神色大变:“这……这是什么!”

    他惊恐地看向周围,有人吃药丸,有人喝汤药,但绝对没有人像他一样,手捧不明暗红色粘稠液体的,这玩意吃下去怕不是要原地暴毙。

    果然是小孩子,这么怕吃药啊。肖律暗自摇头,然后出于助人为乐的精神迅疾出手,一把捏住少年下颌,强迫他张开嘴。

    “!!!”少年一惊,你一个药师怎么出手这么快!

    但来不及多想,一整碗药已经被全部灌进他口中。

    “唔——唔唔唔唔……”少年的惨叫被药汤堵回了喉咙里。

    救命!庸医杀我!!!

    不远处,少年的师姐看着自家师弟痛苦倒下,又见红衣药师笑容和煦地掏出来一大卷银针走向师弟,一滴冷汗悄然滑落。

    她的师弟能活着下台吗?

    琉璃药王谷大门大派的,应该不至于吧……

    ·

    诸位弟子的治疗已然结束,一位年迈的青衣长老来到台上,依次替各位象山盟弟子把脉,查看众人的伤势治疗情况。

    青衣长老时不时点头抚须,又偶尔皱眉摇头。

    抚须时,对应的弟子面露喜色,皱眉时,负责诊治的弟子则满面愁容。

    人间悲喜,各不相通。

    青衣长老最后走到了面色红润,整个人却莫名透着股萎靡,像刚被十个大汉按在地上狠揍了一顿的十一号少年面前。

    少年气息奄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了,还不如刚登场的时候。

    看这精气神,想必是不会有好消息的。

    在心底默默摇头,青衣长老将手搭在少年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