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么优秀,而自己从出生起,就是没人要的混混。

    白降曾天真地妄想过以后只要两人考上同一所大学,差距就会缩小,一切就都能重新开始,就能给许子芩一个崭新的人生。

    可苏州狮子林的那通电话,在他耳边响起。

    “如果你真的为了他着想,你就该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小芩为了你,和他舅妈撕破脸吵了好几架,就为了把你留下。

    为了能让你高三好好学习,自己放弃了保送的名额。他很脆弱,也很善良。

    他为你付出了这么多,都只是因为他以为你是他哥!他要帮助你,要改变你的人生。”

    “可你有想过吗?如果他知道……你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他压根就不是许商晚的儿子。

    你觉得他会帮你吗?你和他生下来的使命就不一样,你注定碌碌无为,而小芩……他成绩优异,他能继承傅家的家业,他有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你在酒店说过,你拼了命的要对他好,把所有的能给他的东西全都掏给他,想让他过得顺遂,过的比你开心,而不是让他来作践自己。

    你们之间的不正当关系,我权当不知道,也不会说,你想得到的无非是他的身体,在苏州你想要的,他全都给你了。

    他压根就不懂,什么叫情什么叫爱,上个床就是少年内心萌动而已。

    我不认为,入了高三,你还有资格坐他的同桌。就像是当初,你秦阿姨自作主张把你接到秦家和小芩住在一个屋,这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这个好梦,该醒了,而你也该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了吧?”

    “你跟踪我们!”

    “孩子,你是个明事理的人,有些话我不说第二遍。该怎么选,你好自为之吧。”

    一辆自行车突然在他跟前刹车,差点撞到,白降面色不改,不急不慢地把头扬起来。

    面前的人剪了寸头,星目剑眉,才一个多月不见,就出落的如此硬挺,换上军装,倒是有几分冲锋陷阵的飒爽英姿。

    谷雨从自行车上翻身下来,跟他打招呼:“降哥。”

    白降冲他一笑,就转身去了另一条小巷,没说一句话。

    耳后,谷雨的声音飘来:“你说的没错,我和哑巴本来就是两路人,我们不可能在一起。谢谢你的忠告,我会努力让自己考上重点大学,离开这里的。”

    话毕,谷雨才振奋地跨上自行车,悠然地往家里的方向踩去。

    许是过了很久,白降才恍然大悟般扭头,望着远去的背影。

    他是真的后知后觉。原来,雷子和哑巴才订婚半年多,那个整天愁容满面的谷雨变得释然和大度了。

    谷雨和哑巴早已有缘无分,再去回想往事,已然没有意义,一个成熟的人要做的事,只是认清现实。

    白降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认清现实了。一场场镜花水月的梦,也该碎了。

    他捂着眼,望着天空刺眼的阳光。那一刻,眼泪不经意间落了下来。

    苏州那夜,窦惊蛰电话里的话又浮了上来。

    “你是我认识的同龄人里边最早熟的一个。我一直很佩服你,你能安慰别人,却安慰不了你自己。轻松地活着,不好吗?”

    诚然,窦惊蛰句句肺腑。

    白降能像无事人一样,把自己从别人的故事里摘出来,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来告诉别人要怎么办。

    像雷子要娶刘哑巴,他用一种接近于冷酷无情的姿态来劝说窦惊蛰,这一段感情只能无疾而终。

    可对于自己呢?

    他做不到这样,他不可能告诉自己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放弃许子芩,可不放弃又能怎么办?内疚和压抑吞噬着他,他甚至连电话都不敢打给许子芩。

    想到痛彻心扉时,蜷缩在床上看着聊天背景图上单纯可爱的他,他不知道该如何做出改变,如何让许子芩重新接受这个事实。

    白降甚至都在想:他俩之间的感情递进,更像是投机取巧,而他对许子芩有这一种接近疯狂的占有欲。

    假如在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兄弟,而是普通的朋友,乃至是同学……

    或许和他的距离就像是,他跟其他籍籍无名的同学一样。一个年级第一,一个是没有人注视、没有人关心、躲在角落的成绩末流。

    没了兄弟这一层糖衣包裹起来的感情,会牢靠吗?

    一栋高楼大厦一旦地基不稳,就算再富丽堂皇,再金碧辉煌,它依旧是豆腐渣工程,随时可能轰然倒塌。

    碧水湾小区。

    许子芩回到家,没意识到一场无形的风暴开已经开始席卷。

    他在电梯里跟白降打了好几通电话,一直显示没人接,顺着过道的墙壁,目光向下滑,玄关处多了两双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