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他并没有想那么多,一则是从刚从苏州回来身心俱疲,连下楼都不情愿,他下意识用少爷思维断定白降也同他一样。

    现在,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换了一身清爽的夜跑衣,下楼。

    傅安南和傅盛已经走了,只有秦骊和秦鸯父女俩一言不发地在沙发上坐着,秦鸯表情默然地喝茶,秦骊抱着手机刷本地新闻。

    宋芸芸从卫生间打好热水端去给秦骊泡脚时,正遇上下楼的许子芩。

    “小芩……”宋芸芸低声叫。

    秦骊和秦鸯两人同时抬头。

    “饿了吗?”秦鸯问话。

    “我……让小孙给你弄点吃的?”秦骊紧张地问话。

    许子芩从容温和的目光在他们眼前一扫而过,继而走到玄关,低头换运动鞋,头也没回进了电梯。

    碧水湾小区外,盛夏的夜里蝉鸣四起,聒噪得很。

    许子芩急忙扫完共享单车后,每隔两分钟就低头看手机,陷入了焦急与漫长的恐慌等待。

    小黄车「刷」一下在黄北子巷入口骤停,许子芩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对白降家的地址记忆模棱两可,老街巷子弯弯绕绕,纵横交错,如今天色漆黑,一旦在里头迷失方向,人还没找到,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思索后,在窦惊蛰的微信打字栏下输入文字。

    【黄芩:你在家吗?我在黄北子巷入口这儿,能捎我一段吗?】

    消息没发,就插了个电话打进来,还是未知来电。

    他在房内生闷气时,手机上已知未知来电不计其数,未知来电最多的都不用猜都知道傅盛。

    但这个号码许子芩有预感不是他的。

    他脑子里有片刻闪过傅盛动用关系,用不同的号码给自己打电话的念头,但被许子芩掐灭了。

    这个时候,明明知道自己不接电话,如果他还不知好坏地费尽心思打个不停,只会拉低好感度。

    傅盛今天在碧水湾大闹了一番,无非就是想争夺自己的抚养权。

    目前许子芩已经成年,是去是留得看他的意愿。傅盛既然能凭一己之力坐到缙秦金融的最高管理层,沙子攥得越紧,流得越快的道理,他肯定明白。

    电话那头是熟悉而清爽的声音:“小芩……我能见你一面吗?”

    白露阿姨?

    白露约的地点是离黄北子巷不远的一家居民区便利店,导航骑自行车五分钟就能到。

    许子芩听白降说起过,他母亲在给人做全职保姆,约在小区外便利店,估计是下班方便。

    许子芩把车停在门口,透过便利店玻璃幕墙望进去,店里没几个顾客。

    白露端在小餐桌前,餐桌上还整齐摆了一个饭团,一杯牛奶和一盒关东煮。

    白露换了个轻松的笑脸,疲倦地搂他坐下:“小芩,这儿,先吃点东西。”

    许子芩很乖巧地扒开饭团咬几口。牛肉馅的,白露阿姨也知道自己吃不惯生的东西。

    一晚上没吃东西,肚子饿得紧,他三两口囫囵咬完饭团,又吸了一大口牛奶咽下去。

    差点噎着。

    “慢点吃。”白露笑得很慈祥,“饿坏了吧?”

    许子芩把眼皮往上一撩,吃了一串关东煮:“白阿姨,你找我,是为了……我和我哥的事情吧?”

    他又吸了一口牛奶,舒了口气:“我猜到了,你这么晚找我,是不是有人给你打电话?”

    “嗯。”白露道,“你外公他很担心你,说一晚上没吃东西,怕你肚子饿。他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许子芩把杯子压在桌上,深吸了一口周遭的冷气:“白阿姨……我就想问你一件事,我所有人都信不过了。”

    他眼睛红透,憋着泪水,一字一句地问:“许商晚的死是他和我外公做的交易吗?”

    白露目光一沉,低头不说话。

    店员应该和白露认识,笑眯眯地给她上了一杯白开水。她双手握着水杯一直在抠着杯壁,片刻后,眼角才滑了一滴泪。

    似是落了一颗珍珠。

    白露的神情说明了一切,尽管许子芩已经从傅盛嘴里听到了传闻,可他还是在心里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这是假的,都是傅盛为了争夺抚养权编出来挑拨离间的鬼话。

    可白露阿姨那眼角晶莹的一滴泪垂落,如板上钉钉告诉他,是真的,一切都成了定局。

    许子芩惶惶然舒了口气,冷漠地道:“我知道了。”

    白露握紧许子芩被空调吹的冰冷的手,试图去解释:“小芩,对不起,这件事是我们骗了你,也骗了小降,这是商晚他自己的选择,我也默许了,你要怪就怪我,别把气撒到外公和你母亲身上,好吗?”

    许子芩只是冷冷一笑,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