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的。

    李勋知道他和白降之间的事,他想打入家庭内部,就必须要瓦解白降在秦家的好感度。将他送入监狱,就再也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这就是他的最终目的,他得逞了。

    白降被关押期间,白露和秦鸯肯定也轮番劝解过大事化小。

    可最终呢?在一个人被欲望吞噬之后,感情牌决斗不能够撼动他的意志。

    除非……自己出面。

    两天后,白降进入看守所的故事传得沸沸扬扬,许子芩手机里班级群炸开了锅,都是询问白降杀人未遂的具体过程的,个个看热闹不嫌事大。

    毕竟白降刚入学时,就已经臭名昭著。大多数的学生都觉得他入了三中后,在许子芩的帮助下改邪归正了,如今这颗炸弹曝出来,好感度重新归零,骂声四起。

    王子芥一反往日的搅屎棍风格,在群里当起了控评人。

    “哥。我决定了。”许子芩在看守所见到白降的第一眼,眼眶就红润了,声音带着哭腔。

    白降一改往日的冷静,拔地而起,双手化拳砸在桌上,激动地如同要暴走:“你决定什么了?”

    “我……”许子芩冷冷地道,“我去求李勋……他……”

    “许子芩!”白降剧烈地抖动,想去拽住许子芩,可他被好几个警察拉扯着。

    他咬牙切齿地咆哮:“跟你没关系!你不准去求他!你听见没?就算我在这儿关一辈子,那也是我的事儿!”

    通红的双眸瞪着许子芩,他转而起身,又冷静地笑了笑,极为从容:“哥没事,我说过我要保护你的,说到就要做的。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一刀捅死他,是我大意了。”

    警察提示时间已到,许子芩匆忙地起身,想要最后去搂他哥一把。

    他心疼了。

    白降憔悴了好多,也瘦了好多,连说话的声音都低沉而沙哑,他肯定过得不好,就连之前的重话,似是他拼尽全力才吼出来的。

    “我会救你出来的。”许子芩笑着。

    “不准求他!”白降被关押时,还在咆哮着,“你别求他!你别求他!算我求你!许子芩!!你听见没??啊!!”

    声音哽咽,穿透了长廊,也最终消散在了空旷的房间内。许子芩平静地起身,冷脸离开了看守所。

    看守所空气凉透,出门时才察觉太阳火辣辣的,像要把每个人都蒸发。他从街角便利店买了两瓶水,上了私家车。

    王子芥和司机全程一言不发。

    车内喇叭里的民谣悠然恬淡,断断续续的唱腔仿佛要断气,王子芥和往常一样搂着许子芩,好几次都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许子芩手机一震。

    【费劲:恭喜,书法大赛全国一等奖,大牙在班级群里艾特你了,牛逼啊!学霸。】

    【费劲:人呢?】

    许子芩把手机合在腿间,仰头问:“表哥,我想救他,他是为了我才进去的。”

    王子芥依旧不说话,喝了口水,在他头上抚了抚,继而敲了敲司机后座:“叔,回家吧,这事儿……”

    司机望了一眼后视镜,无奈地叹气:“放心吧,少爷,不说出去。”

    如果说,能用一种颜色来形容心情,或许是黑色。

    一眼望不到边的黑暗,缓缓侵蚀着他。回家,吃饭,睡觉,眼前恍如入了极夜,没了光明,没了任何的色彩斑斓。

    叮当环敲了一遍又一遍,许子芩每夜睡觉都是搂着无事牌才能短暂麻痹自己强行入眠。

    也不知道他哥在看守所过得好不好,会不会饿,有没有在想他。

    他想去求李勋,让他放过他哥。可他无法直面李勋的恶心和变态的嘴脸。

    他会恨不得会上手去打他,导致事态更加恶化。

    白降说:“不要去求他”。

    许子芩想:如果去了,他哥会发火,会责怪自己的。

    为什么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要活得这么卑微?

    他不想让白降有心理负担,他能理解也明白,白降当初选择跟他在一起时,做了多少思想功课。

    为了能紧跟自己的步伐,他变得勤奋刻苦,一改往日的性情,都不和人打架。

    可如果就连我都不帮他,他该怎么办?

    如果他真的入狱,坐牢,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高考,最后的事业,两人答应都要一起度过的。

    可是现在呢?一切都没了。

    都没有了,都成了灰烬。

    许子芩抽空去了一趟黄北子巷,白露整天以泪洗面,而精神矍铄的老头子也唉声叹气,好几次想抄起扫帚打他,都没下得去手。

    白降是这个家的希望,是许商晚唯一的儿子,就算是拼了命也要保下来的儿子。

    不能为了自己而轻易断送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