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呼,带走了女人的骂咧声,小月儿揪紧了柳暄红的衣角,低头难过道:“娘,我让小云姐姐挨骂了。”

    “你小云姐有哪天不挨骂?”

    小月儿想了想,摇了摇头。

    新邻居是个急性子脾气爆的,每天都在摔摔打打,小月儿甚至瞧见女人有次因为小云姐姐左脚踏进门而被骂了,隔天又因为右脚踏进门被打。

    小月儿叹了口气,把愧疚埋在心底。

    到店里,柳暄红停下车,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抱她下车。

    杜婶子已经来了,正在扫地,柳暄红让小月儿自己坐好,她去准备开店事宜。

    铺子开了几个月,慢慢地,她摸索出一些规律,铺子的规矩也从一开始的早上八点开门,逐渐挪到中午十一点,晚上九点关门。

    爱吃卤味的人家一般都是买回去加菜,下午开始生意会很好,晚上更是热闹。

    因此店开门后,柳暄红也不着急,先教小月儿认字儿,两点后,问小月儿和杜婶子:“今天想吃什么?”

    杜婶子依旧是那句“随便”,小月儿抿了抿嘴,小声问:“娘,我能吃国营饭店的饺子吗?”

    “有什么不行。”柳暄红笑眯眯道:“等你默写完我教你的字,我们就去吃国营饭店的饺子。”

    小姑娘鼓着脸,小手紧握铅笔,奋力拼搏。

    这时,随着风铃叮当,有人进来了。

    “老板!给我来一份全家福拼盘。”

    柳暄红抬眼,原来是她们家卤味店的老顾客。

    那个开店第一天抢着试吃的第一人,摇头晃脑的沉醉美味的样儿惹人厌烦,还被不耐烦的大婶单手拎出去了。

    柳暄红记忆深刻。

    打那以后,男子天天上来吃卤味。

    因为铺子里大多数人都是装菜带回家,少有人留座,柳暄红的店里甚至有了他的专属座位。

    “来了。”她端上菜盘,主动送了他一杯水。

    “大哥,要不去隔壁给您打份饭?”

    她家不卖主食,而这位点了一份拼盘,得有七八样儿,一个人光吃菜,也不嫌齁?

    男人笑了笑,摆摆手:“不用,谢谢老板。”

    行,柳暄红也不多嘴,回去盯着小月儿学习。

    男人独自在店里慢慢品尝卤味,因着只有他一个客人,摇头晃脑也不嫌丢人,嘴里甚至开始念诗夸赞。

    柳暄红听着觉得脸烧的慌。

    不是羞的,是尬的。

    只能自我安慰有人喜欢她的菜,挺好。

    小月儿默写完了,她赶紧牵着小姑娘去国营饭店吃饭,愧疚地留杜婶子一人在店里受奇怪客人的折磨。

    根据她的经验,等她们回去,这位客人也该走了。

    国营饭店里并不挤,甚至有些清冷。

    街头卖吃食的小摊贩多了起来,人们可以选择的花样多了,而且小摊上吃东西不用饭票,国营饭店里逐渐没啥人来了。

    不过店里的员工依旧昂着头,鼻孔朝天的傲然模样。

    听到人点菜也懒洋洋的,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柳暄红抱着小闺女在窗口前,让她不要急,可以慢慢点菜。

    小月儿看也不看,坚定道:“娘,我要吃韭菜饺子。”

    行。

    “两份韭菜饺子。”柳暄红喊完,盯着小姑娘笑问:“月儿,韭菜饺子好吃吗?”

    “好吃。”小姑娘晃着小脚丫,仰脸对着厨房窗口望穿秋水。

    “谁带你来吃的呀?”

    “哥哥。”小月儿突地捂住嘴巴,大眼睛忽闪忽闪,“娘,不要告诉哥哥们我说出来了。”

    柳暄红扶额,她不过是过问两句,小姑娘至于吗?

    宋致远和宋秋因为没帮忙摆串串香了,没朝她领零花钱,哪来的钱带着小家伙们在县里吃这个那个呢?

    不过问小姑娘,小月儿也表示不知道。

    柳暄红问问也就过了。

    几个孩子只要不违法犯罪,走歪路,柳暄红都随他们乐意干什么。

    韭菜饺子慢悠悠地端上来了。

    香喷喷的饺子还冒着热乎气儿,一个个皮薄馅大,玲珑可爱。

    在柳暄红看来,饺子是国营饭店里最好吃的菜品,然而松山县的人除了特定节日,并不咋吃饺子。

    国营饭店光靠卖饺子,可撑不起偌大的店面。

    与傲慢依旧的服务员们相比,饭店的大师傅和经理他们消息更灵通。

    政策放开后有快半年了,松山县发生了许多明显的变化。

    许多国营的老铺子倒闭,私人新铺子建起。

    市场经济冲击着旧有的体制。

    上头已经开始准备放手,让国营工厂和铺子们自负盈亏。

    从此大师傅和服务员们,吃的饭也不是公家饭,而是从饭店的财政里拨款。

    在这关头,偏偏饭店的生意一落千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