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睁开眼睛。

    看到我睡著的模样,他好像是顿了一下。

    然後传来餐盘被轻轻搁在餐桌上的声音。

    我闭著双眼。

    “嘶……”

    叔叔用银匙将烛光盖灭,四周光线一暗。

    “……”

    然後,我感觉到一双手将我轻轻地抱起来,将我安置著躺成最舒服的姿势。

    接著,一条柔软的毛毯覆盖了我的全身,拉到我的下颌处。床单传来的细微触动感告诉我,毛毯四角都已经被掖好了。

    按照之前的经验,他在我睡著之後,就会离开这个空间,回到御座之间,巩固封魔结界,为不久之後的水龙疆独立做准备。

    对我的压迫感就会减少许多。

    可是几秒钟之後,我身侧的床垫突然下陷了几分。

    “……”

    ──他坐到了我的床前。

    携带著一身的庞大龙压,让我如同置身於高压的海底。

    三秒钟後,我周身的寒毛骤然耸立了起来。

    “……”

    一只温热的手掌,挟带著我之前从来都没意识到的压强,带给了我无限的压力,伸了过来。

    他的指腹还残留著面包和奶油的味道。

    我闭著眼睛,他并没有真的碰到睡著的我。

    只是顺著我的眉宇和鼻梁之间游移著,和我的皮肤隔著零点一厘米的距离,像在将我的五官通过指腹描摹出来,缓慢地、仔细地一一划过。

    这个动作我是熟悉的。

    小的时候,每次穆底斯叔叔来访,如果我还没有起床,睁开眼睛,就会发现叔叔坐在那里,一只手虚虚地罩在我的脸上。

    维持著没有碰触到我,不会影响我睡眠的距离,缓慢地、轻轻地,描画著我的五官。

    那时候,我感觉到的是亲情和温暖。

    不像现在,很多事情都变了。

    只是因为他的靠近,成为了低阶生物的我,灵魂深处就生理性地难受不已。

    必须努力控制,才能不皱紧被他虚虚抚过的眉心。

    忍过这一分钟,他摸过之後,就该离开去御座之间了。

    ……

    一分钟之後,他还在虚虚地触碰著我的唇线,食指贴上去,顺著唇缝的走势缓慢地游移,不厌其烦。

    ……

    再忍几分钟。

    我想。

    窗外星光和白色的月光随著星辰流转逐渐照入房间。四处都是静,只有钟摆声。

    他的手指挟带著现在的我没法承受的气势。

    眉间轻点,就像是握剑笔直戳入我胸房。

    麽指指腹温暖横向勾画我的耳廓,就像是在我的肋间再横劈几刀。

    所以龙是绝对强悍的存在,无形间就能让蝼蚁灰飞烟灭。

    慢慢地,隔著眼睑,我也能感觉到,抚摸著我的男人指腹开始散发出来柔和的光芒,映亮了我的睡颜。

    我现在有点摸透这光的含义了。

    ──大概他心情很好的时候,身体就会不自觉的发光。

    这一整晚,他都这麽独坐在黑暗之中全身发著亮,顺著我的五官越描画,动作一遍比一遍缓慢、温柔。

    直到晨曦逐渐亮起。

    两个人都一夜无眠。

    我终於明白为什麽风龙疆的马厩要建在远离我的寝殿的地方了,如果附近有龙族盘踞,普通生物根本睡不著。

    这一晚上,我都努力绷著身躯上的每一块肌肉,免得在下一秒钟就跳下床,抱住男人的膝盖虔诚亲吻。

    撑到早晨的时候,浑身上下已经比一条咸鱼乾还要僵硬。

    又忍耐了一两个小时以後,天色已经大亮。

    如果是往常的我,也该清醒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