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我就看到门口蹲的一群人。

    钟林云,和他的兄弟们。

    准确说,他的兄弟们缩成一团嬉笑打闹,钟林云则在另一边一个人面无表情的发呆。

    这个场景莫名戳中了我的笑点,我想起小学时候班上几个漂亮的女孩子的小团体之间的感情纠葛,她们中有时就会出现这样孤立一人的场面。

    当然面前的场景还是和那群姑娘们的情况有很大的不同,毕竟我有十足的把握。

    是钟林云在孤立众人,而众人敢怒不敢言。

    走近些,我恍然大悟钟林云“孤立”兄弟们的原因。那一群聚集起来的兄弟基本人手一根中华,笑骂间吞云吐雾。

    钟林云是怕自己身上染上烟味了,我嫌弃起来不让他抱。

    钟林云也看到我了,他眼眸一抬,睫毛被霓虹灯挂出漂亮的灯光,连带着神色也瞬间亮了。

    他起身,在后方人群的起哄声中向我快步走来。

    我离得挺远的,注意力又都在他身上了,耳朵便只懒惰的捕捉到几句“请客!”“哟——”以及“嫂子好。”

    我想人类还真是爱凑热闹的生物,我都来接人几回了,他们还天天凑门口欢呼雀跃呢,阵仗隆重得像黑帮老大的女儿出嫁一般,搞得路人频频侧目。

    我开始对这一群大兄弟的热情反应是不好意思的,但后来发现他们呼来唤去就那俩词,我也就习惯了。

    钟林云则就更无所谓了,他三两步到我的身边,垂眼,很认真的看我。

    一般他这样,就是要讨要些什么。

    老规矩,拥抱亲吻或者牵手。

    名叫钟林云的典当铺非常良心,从不坐地起价,商品明码标价。

    可惜典当者比较吝啬,不乐意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亲密举动。

    于是我只抬手,好兄弟一起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干巴巴说一句辛苦了。

    钟林云自然是不满意的,他眼睛眯起来,不悦的神情摆了个十成。

    老板不满意啊,我只能加价。

    我的手从肩膀滑到脸颊,戳两下后轻轻捏一把。

    不错,软的。

    下一秒,我的手腕就被钟林云抓住。

    他顺其自然的把手从手腕移到手心,把我的手完全包裹在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上也有许多疤,每次摸到我都很心疼,明明那么漂亮一双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像是雕刻家刀下最完美的作品……却偏偏生了瑕疵,在不断的磕碰中变得破损不平。

    当然我不可能把我的惋惜宣之于口,我的小男朋友过于敏感,如果我今天惋惜了他手上细小的疤痕,明天他就会对着镜子,盯着自己眼角那一道微小的足以被忽略的伤口不满。

    所以我只能把我酸涩的心思收好,手指伸出去,用指腹代替嘴唇,轻轻碰两下粗糙的秃起。

    钟林云以为我在逗他,反手把我的手扣得更紧,还警告似的用力捏下我的手背。

    我没忍住笑了下,笑完忽地想到一个困惑许久的问题。

    “你跟你兄弟老板介绍我的时候,说的是男朋友还是女朋友啊。”

    我这个问题乍一眼看上去尖锐,还有点像是在找碴,但问题的出发点,其实就是单纯的好奇。

    因为我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就穿着女装,先入为主的印象很容易让他们认为我是个个子高挑且喜欢中性穿着的女孩子。

    面对我的疑问,钟林云稍稍抿嘴。

    “小朋友。”他说。

    他的声音低低的,伴随着晚风吹入我的耳中,我在呆愣两秒,随即红上耳尖。

    “直男很会说情话的。”一朋友曾一脸了然的和我说,“看起来越直的男生反而越撩,冷不丁来一句情话,和惊雷似的,直接就给人劈傻了。”

    所以我现在就被劈愣了,傻笑挂在脸上,走出好远都没消散。

    忽地,头顶发丝一沉,水珠砸下来。

    下雨了。

    夏秋季节的雷震雨总是不讲道理的,上一刻还在天边,下一秒直接飞到眼前。

    小雨转大雨似乎也只一瞬的事。

    我的鼻尖不过先后被三四滴雨水砸中,雨就大了。

    周边人手忙脚乱的从包中掏出雨伞,我则东张西望四面有无避雨之所。

    很遗憾,没有。

    四周墙壁光秃,远方灯火灰暗,压根没有能容纳我们的屋檐。

    “你带伞了吗?”我大声问钟林云。

    “没有。”他回答。

    “那怎么办?”我问。

    钟林云转头,冲我笑笑,笑容里带着少见的莽撞和冲动。

    “要跑一跑吗?”

    于是我们就开始跑了。

    在瓢泼大雨的夜晚,被紧握的双手连结。

    我头顶是无尽的雨丝,身侧是暗恋多年的男生,远方是明亮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