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绛年垂下眼眸:“我不会离开你。”

    他垂下眼睛的时候,眼睑露出一粒朱砂痣,倏然间这玉雪堆就的神灵便落回了凡间。

    晏画阑泪莹莹地笑了。

    他抬起手,轻轻过那粒小痣,眼神痴迷:“在外面你可不会这么说。”

    柔嫩的眼皮仿佛被烫了一下,霜绛年本能想躲,又念及自己“不会离开”的许诺,没有后退。

    晏画阑想起了在幻境中轮回往生的全部记忆。

    心魔幻境本该由他一个人的记忆构造,他本不可能知道哥哥的姓名,不可能见到哥哥清晰的脸。

    但这一次……

    他恍然道:“你不是我的梦,你是真正的哥哥。”

    “什么?”霜绛年疑惑。

    晏画阑明白过来,哑然失笑:“哥哥又来救我了。是我不好,怎么又惹你担心了呢?”

    霜绛年迷茫地眨了一下眼。

    晏画阑笑着将他搂在怀中。

    “知道我会遇到心魔幻境的只有小云雀,这回哥哥还能怎么抵赖呢。”

    他又想起了自己如何欺负小云雀、如何作死、如何暴露出混蛋暴君的一面……顿时瑟瑟发抖,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看着面前这个失忆了的温柔哥哥,倍感珍惜。

    霜绛年疑惑:“你到底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哥哥只要记住,我超喜欢你就是了。”晏画阑心虚地摸摸他,“还有……扎针的时候轻一点。”

    他本着死前也要吃饱断头饭的心思,脸上微红,手开始不规矩:“来都来了,要不试试那个,神交?”

    霜绛年睫羽一颤,眼神立刻冷淡起来。他一甩鱼尾游出几米远,将半张脸藏在了海面下,警惕地盯着那个摸他奇怪地方的人类少年。

    忽然间,他发现少年的面庞正在变得透明。

    霜绛年瞳孔一缩,就要扑向少年,但他发现自己也在变得透明,整个世界也在失去色彩。

    “心魔消亡,幻境也要解体了。”晏画阑笑着说,“我们出去再见罢,哥哥。”

    在幻境消失的最后一秒,他们紧紧相拥。

    短暂的黑暗之后,霜绛年从梦中醒来。

    轩辕真火被炼化之后,他们从地底岩浆传送出来。两界时间流速不同,幻境中过了一年,外界只过了一个时辰左右。

    轩辕真火中蕴藏着巨大的生机与灵气,晏画阑身周灵气汹涌,烧毁的血肉正在依附着白骨重生。

    霜绛年脑海中浑浑噩噩,只觉得做了一个漫长的梦,醒来时却只记得一些残影——还有些许温暖的情绪。

    他爬起身,刚要为晏画阑治疗,忽然间丹田剧痛,口中不受控制地涌出鲜血。

    “噗咳咳……”

    他眉峰紧促,内视自身,发现自己的金丹竟然裂出了几道细纹。

    霜绛年脑海中一片空白。

    “系统,幻境里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的无情道会道行不稳?

    [抱歉宿主,我没有资格读取您的想法,包括梦境,所以并不清楚心魔幻境中的遭遇。]

    “稳固修为的药,兑换给我。”

    [好的。宿主你快打坐休息吧。]

    在兑换天道的灵药之后,金丹上缓慢蔓延的裂隙终于停了下来。

    但霜绛年知道,即便是天道的灵药也治标不治本,成就点终有花光的那一日,他必须靠自己稳住心境。

    他想起了孟客枝身死的那一日。

    就因为动了情,破了无情道,孟客枝元婴修为瞬息间化为乌有。青丝作白发,青年变老朽,寿元散尽,顷刻间化作天地间的尘土。

    孟客枝的无情道,是霜绛年破的。

    霜绛年自己的无情道,又是何人所破?

    他摸索到晏画阑的手,轻轻握住对方的手指,努力回想幻境。

    霜绛年只记得自己最初遇到了长着一副成年晏画阑面孔的海妖,后来又遇到了一个人类少年。

    荷塘,小舟,湖心亭,月色,酒,暴风雨……还有他和那个少年短暂而模糊的相处时光。

    他用力按住自己的心脏。

    莫非是他在幻境中忘了身怀忘情,忘了自己在修无情道,所以竟然……对晏画阑动了心吗?

    推测出这个答案,霜绛年只觉神魂剧颤,丹田中又是一阵隐痛。

    一只手放在他肩头,冰冷玄妙的灵气度入体内,他混乱的心神为之一清。

    “静心。”

    是国师助他稳住了心境。

    霜绛年默念太上忘情的心咒,将那些初生的温热藏进了更深的冰海。

    是了,他绝不能让任何外物动摇自己的修为。

    一旦修了无情道,便再也不可改修其它心法。即便他有系统和天道的帮助,能碎丹重修,但其中九死一生不说,重修至金丹、拥有足够的寿元,也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