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宇觉得这人果然有病,转身就走:“没空。”

    苏燎三步并作两步地蹿到了他身前,很固执地再次堵住了他的去路:“别走啊。”

    俞宇也烦了,语气挺冲:“比什么比,不服啊?”

    “是啊,我不服。”苏燎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挑眉,“我不想输给一个参加比赛就是为了卖奖品换钱的人。”

    俞宇再次在心底盖章——没错,这就是个缺乏社会毒打的傻白甜。纯种的。

    俞宇嘴角勾起一个弧度,但眼底冷冷的并无半分笑意:“我管你服不服?下水后各凭本事。”

    “输了就是输了。”俞宇撞开他的肩膀,大步流星。

    苏燎不依不饶:“要是你赢了,我就买下你的卡。还有我第二名送的鲨鱼抱枕,一块儿送你。”

    俞宇听到钱,顿时又有些动摇:“那如果我输了呢?”

    苏燎指向他怀里的虎鲸抱枕:“这个归我。”

    俞宇想了想,苏燎1500公开水域的速度比他慢了大概一分钟,在泳池里,无论如何都不足为惧。输是不可能输的,要是能快点把公园年卡出手,似乎也挺不错。一念及此,俞宇爽快应下:“行。去哪儿比?”

    苏燎打的,直接带他去了宁港市少体游泳馆。

    游泳馆分a馆b馆,b馆是专业训练场地,a馆对所有会员开放。两人抵达的时候,苏燎联系的教练帮他们清出了两条泳道。

    苏燎问他:“比什么项目?”

    俞宇铁了心要他输得心服口服:“随便。选你最擅长的。”

    当苏燎提出200m自由泳的时候,俞宇脑子里只有两个字——虐杀。然而,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个儿时拿过省冠军的项目上输了,还差了足足几秒钟。

    苏燎游了1分57秒23,他游了2分02秒12。

    俞宇摸到终点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怎么可能?

    泳池边围着几个大人,有会员,也有教练,叽叽喳喳的——

    “这小孩儿谁啊?看着和小苏差不多大吧?”

    “这两成绩,都是国家一级运动员了,现在的小孩太厉害……”

    俞宇仿佛没听到一般,半晌才回过神来:“我好几年没游泳池了。转身有点不习惯。”

    苏燎趴在浮标上一歪脑袋,故意学着他之前的语调:“我管你服不服?下水后各凭本事。”

    俞宇像是被噎了一下:“……”

    他现在很想赖一句“三局两胜”,但俞宇还没开口,就被苏燎轻蔑地看穿:“小同学,你不会后悔了吧?”

    这可不?悔得肠子都青了。

    但俞宇要面子。

    他一边在心底吐血三升,一边故作风轻云淡:“看不起我啊?愿赌服输。”

    “那虎鲸归我了,谢谢。”苏燎“哗啦”一声把自己撑出泳池,“哎,我那个鲨鱼你要不要?”

    俞宇黑着脸:“不要。”

    他不想要鲨鱼。他有点想“鲨”人。

    苏燎站在池边,低头看向他,突然来了一句:“我以后,还会在赛场上遇到你么?”

    俞宇沉默地看了对方一眼,没搭腔。他不想看人眼睛,别过目光,却恰好注意到,这人胸口有一道八厘米左右的白痕。对方又伸出手:“走了。如果再见的话——我叫苏燎,星火燎原的燎。”

    俞宇懒洋洋一抬眼角,显得兴趣缺缺:“哦。”

    苏燎:“……”

    更衣室里,俞宇故意冲了很久的澡,就是为了让苏某人先滚蛋。可他走出游泳馆时,还是在门口看到了苏燎——和他一家。

    那个穿着一身白旗袍的女人应该是苏妈妈,她挎着精致的小皮包,年轻得根本看不出年龄。她身边的男人也是一套衬衫西裤,皮鞋锃亮,一副成功人士模样。两人身后,还站着一个身穿公主裙的小姑娘,七八岁年纪。苏燎蹲下,把大虎鲸塞进她怀里。小姑娘又惊又喜,大喊一声:“谢谢哥哥!”

    苏燎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俞宇冷眼目送一家四口离开体育馆,一丝酸涩突然贯穿五脏六腑,好像要把整个腹腔都撕扯开。俞宇往车站走了几步,终于耐不住胸中翻滚的情绪,迈开步子,一路狂奔。

    自从父亲去世后,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游泳比赛。

    俞宇父亲热爱自由潜水,执着于探索人类在水下的生理极限,拿过不少国际锦标赛冠军。然而,俞宇十一岁那年,他父亲在挑战无装备水下一百米的时候出了意外,没了。

    从那以后,俞宇每次看到花溪市游泳馆的墙上,“更高”、“更快”、“更强”那六个红色大字,便觉得讽刺。

    不顾教练、母亲的阻拦,他坚决地放弃了竞技游泳。

    这次参赛,他只是为了那个虎鲸抱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