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低声骂了句:“老狐狸!”然后对水根他们说“快,各自找一口棺材,躺到里面后,就不要说话了。一会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要说话,也不要动。”

    说完绍先抱起了水根,将他放到靠右的那口棺材里,用手拍了拍水根的脸蛋,说:“别怕,有我呢!”

    说完,一翻身进入了旁边的那口棺材中。梁博士愣了愣,也哆哆嗦嗦地爬进了棺材。

    很快,午夜时分到了。

    水根躺在棺材里,听到那些龟甲制成的风铃生音越来越急促,伴着风铃声,忽然出现了鞋子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而且还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好似有许多人在游行一般,脚步声愈发杂乱厚重。

    水根听着脚步声涌进了院子,向自己的方向用来,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紧闭上了双眼。

    祠堂里突然传来了众多男女吟唱的声音:“超凡不成困于此,渡江无船滞岸边,吾持扶棺悲无声,等魂消散解冤怨……”

    随着这反复的吟唱,水根觉得这棺材似乎被人抬了起来。

    不知要运往何方。

    耳边这声声吟唱低沉悲切,不断萦绕在耳边,仿佛魔咒一般反复地吟诵,到了最后,声音似乎已经连成了一片。只剩下了四个句首的字:

    “超……度……吾……等……”

    单调重复的声音仿佛是困于村里无数的怨灵悲切的求救声,汇集在一起,形成一把利刃刺透脑髓,

    水根可算理解孙悟空的痛苦了。被一个和尚念紧箍咒就满地打滚了,一村子的赛唐僧,哪个人能受得了?!

    慢慢地,他感到心里一阵发紧,仿佛有人在用大手死死地握住了心脏,血液静止不动,聚集膨胀,然后血管爆裂,直至窒息而死了!

    他再也忍不住泵张的血脉了,捂着耳朵坐了起来,大喝一声:“别唱了!”

    霎时,耳边的噪音一下子就消失了,整个人也顿时轻松了起来。

    可睁眼的时候,水根想:如果世上真有后悔药的话,他想先喝三两。

    听到了水根的大喝后,除了冯局长纹丝不动外,绍跟梁博士也坐了起来。

    水根先心虚地看了看恨不得把眼珠子甩在他脸上的绍,再一脸尴尬冲着被挤得水泄不通的街道说:“要不……你们接着唱?”

    三十一

    那些“人”正瞪着空洞洞的眼窝,看着水根。

    其实这些“人‘已经不能称为人了。只见他们的身体上,连半块完整的皮肤都没有。就连面部与四肢都像被利器削过一般。烤肉冯跟他们摆在一块,绝对美得跟朵花似的!

    看来这些人死前都经历了凌迟的酷刑——即所谓的“千刀万剐”的酷刑而死。

    要说现在水根真是练出来了。想当初看见下半身被啃得精光的梁教授时,还吓得回家喝黑狗血收惊。

    现在看到了满大街被削了人皮的,变得血肉模糊的肉柱,居然只是咽了三口吐沫,就冲救命的神仙嚷道:“王爷,救命啊!”

    这时,那些呆立不动的人柱自动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人柱继续簇拥着装着冯局长的棺材向前方走去。

    而另一部分却是慢慢地放下剩下的三口棺材,向坐起来的三个人扑去。

    绍一下子就从棺材里跃起,脚尖一点就窜到了水根呆的棺材里,夹着水根,再踢个旋风腿一下子就窜到房梁上了

    “啊,救命!快拉我上去!”水根听到了梁博士的呼喊声,立刻一推绍,:“你快下去救他!”

    绍就跟没听见似了,拉着水根沿着房檐就要往前走。

    水根忍不住回头去看,只见似洪水般人柱马上就要把哭天抢地的梁博士淹没了,那凄惨的叫声,似乎比刚才怨灵的歌声更让人堵心。

    他瞄了下梁博士的棺材正好在自己的正下方,来回用眼睛量了一下,咬了咬牙,猛地甩开了绍了得手,眼睛一闭就玩起了自由落体。

    其实房梁也不算高,顶多就是摔断胳膊腿。可下面一排被剥了皮的怨鬼像等着接绣球似的,齐刷刷地抬头等你。

    那滋味,谁是绣球谁知道啊!

    其实也不是水根英雄片看多了,他就觉得绍明明有能力去救梁博士,却冷血不理,真是可恶至极。

    于是抱着赌一赌的心态往下跳,实际上就是表下决心,要跟梁博士共存亡,不过他觉得绍最后关头应该能拉自己一把。

    可是希望落空了,人家压根就没理这根胡子。“咣当”一声,小英雄水根就落了地。

    草!还真他妈不接我啊!

    小孩正掉进梁博士的棺材里,与博士挤作一团,屁股蛋子震得生疼。

    此时棺材已经被放到了地下。

    那些人柱围成一圈,先是被水根那一跳震开了,又慢慢地涌过来,向俩人伸出了血淋淋的胳膊。

    就在这时,拓跋绍终于跳了下来。他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柳条,似乎是刚才在房檐边折下来的。

    民间谚语说的好:“柳枝打鬼,越打越矮。”

    手腕那么粗的柳枝在绍的手里犹如长鞭一般,挥舞得声声作响。被柳枝抽中的怨灵立刻发出尖厉的嚎叫。

    本来就没有皮肤遮掩的躯体立刻迸溅出黑红色的液体。

    趁众鬼后退的当口,绍托起趴在棺材底的两个人,臂力一举,就将两位给扔到了房梁上。

    梁博士惊魂未定,趴在屋檐上半天起不来。水根则立刻调转回身体,去看下面的绍。

    “哎,赶紧上来吧!别在那抽了!”他冲着下面那位大喊。

    可是绍就像没听见似的,继续挥舞着手中的柳条,抽打着源源不断涌上来的人柱。水根眼睛好使,发现绍挥舞柳条的速度越来越慢,似乎是气力不支的架势。

    他紧张地环视了下四周。突然发现,在房檐的正上方,浓黑的天幕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就像一道隐形玻璃被人击碎了。

    他能看见外面灿烂的阳光,甚至还有涌动进来的清新空气。缺口旁还有一棵垂杨柳,浓密的枝条有一个断口,似乎是被人折下来一枝。

    他明白了,难怪这个鬼魅的地方会有鬼所忌讳的杨柳!原来是进口货。

    要知道卜莁村并不是真是存在的村落,它只是众多怨灵们幻化的异境。而绍刚才不知使出了什么法子,竟然瞬间撕开了异境于现实世界的结界,并折下柳枝前去救他。

    现在这个残破的口子就像一只香气扑鼻的烧鸡,摆在了三天没有吃饭的乞丐面前,让人没有一点抵抗力。

    水根要做的就是一道非常简单的选择题。

    往前一步,就是自己熟悉的世界,鸟语花香,阳光灿烂。

    后退一步,满坑满谷被剥了皮、削了肉的怨灵,外加一个拿柳条抽陀螺的千年讨债鬼。

    水根咬了咬牙,终于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去,阳光照在手臂上都是暖的,让人眷恋得不行。

    当折断一根柳枝的时候,小孩真是使出吃奶的力气克制自己才把胳膊给抽了回来。

    不过有人比水根还傻,那位梁书呆子,还傻乎乎地趴在房梁上哭天抹泪的。

    水根拽完柳条问他:“要不你赶紧钻出去吧!”他居然抽着鼻涕问:“那面也没梯子,我怎么

    眼看着本来一米左右宽的豁口已经黏合成了碗口大小,水根叹着气说:“行了,不用研究爬树了,书读到你这份儿上,太他妈愁人了!”

    水根把自己的裤带解开,又要了梁博士的那根,将两条裤带缠在一起,再把柳条缠绕其上。

    然后水根小心地挪到屋檐边,将简易的救命绳索放了下来。

    绳索垂下来的时候,几个人柱伸出手去抓,又立刻尖叫着松手,看来是受不了柳枝充沛阳气。

    “哎,你还有力气抓绳子吧!快抓住,我拉你上来!”

    绍似乎有些意外,愣愣地看着垂下来的裤带,手里挥舞的柳枝慢了些,又被人柱怨灵挠了好几下。他拼着最后的力气,猛地蹦了起来,堪堪抓住了垂下来的裤带。

    三十二

    水根拼尽吃奶的力气往上拉,又转回身对梁博士:“你也别干杵着,快拉着我点啊!”

    梁教授这才手忙脚乱地爬过来,死死地抱住了水根的腰。

    而绍单手抓着绳索,另一只不停地用柳枝抽打下面试图抓住他的腿的怨灵。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清河王给拽上来了。

    当他终于够到了绍的手,把他拉上来时,绍神色复杂地说:“你都看见结界的……出口了,为什么没出去?”

    水根脱下自己的背心,用力地将它撕扯成一条一条的额,边扯边问;“你明知道自己气力不支,干嘛还蹦下去?”

    绍听了,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有人……要充英雄,自然得我来收拾烂摊子!”

    水根懒得搭理他,心想:真不是个好饼!既然能撕开结界,为什么不早撕开逃命?让鬼挠成这奶奶样也是活该!

    虽然有柳枝护体,但绍但是被那些剥皮怨灵抓伤了。只见他的胳膊与大腿的衣物被撕裂开来。伤口两边的肉向外翻着,鲜血直流。

    水根用撕好的布条裹住绍的伤口。

    绍脸色苍白,躺在屋檐上半起不来。他勉强睁开眼睛,发现水根正解开绳索上的柳条,准备再把裤带投放下去。

    “你……你还要做什么?”

    “你不是受伤了吗?我寻思着给你钓两个鬼上来,咱好好补补!”

    但凡再有一点劲头,清河王也要抬起脚,把这二愣子再踹下去!

    “要……要是能吃,我他妈在下面就开吃了……村里的怨灵是同年同月同日死的,甚至死亡的时间间隔不超过一个时辰……之前我们看到的那个祠堂,应该是有人在屠村后故意修建的,大凶的宅院,至阴的风水,供奉着这么多含冤而死的怨灵……天长日久,这些怨灵早合为一体了。”

    说到这,水根有点明白了。这么多人的怨气汇在一起,绍要吸了它们,就好比耗子要吞掉一头大象,估计没解饱呢,就得先撑死!

    “那……那怎么办啊?”

    “我刚才强力撕开了卜莁村的结界,一时阴阳两气倒灌……体力有些减弱,歇一会应该会好点……”

    可是再看绍的伤口,不知为何冒出的血渐渐变成紫黑色,就算水根把背心撕扯成布条死死地绑上,血液也没有止住的样子。水根想起之前绍吃肉吃多坏肚子的情形,在灵力大损的情况下,失血过多也是能要鬼命的。

    不知为什么,浑身是血的绍,与梦境中那个被迫饮下鸩酒的少年似乎重叠到了一起。看着绍现在虚弱的样子,水根觉得心里一阵地自责,要不是自己逞强跳下去,人家也不至于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