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心,回魂草没用,咱么还有‘大力金刚丸’、‘回天菩萨散’呢,天下的偏方奇药多的是,慢慢找就是了,你千万莫伤心坏了自己的身子。大不了,咱们把赛华佗请来这儿,他医术可好了,什么病都能治好……”

    絮絮叨叨在门外说了半天,也不见里面有动静,她急了,用力拍门:“楚大哥,楚大哥,你快开开门啊。”东方弃扯了扯她,示意她离开。秦怜月不像先前,虽然昏迷不醒,尚有一丝气息,这次是心脉已停,一点活着的迹象都无,只怕太上老君来了都没用了,她说这样的话,岂不是更惹楚惜风伤心难过?

    云儿正埋怨东方弃也不劝劝楚惜风,楚惜风哗的一下打开门,胡子已经刮过,穿了一身绛红色的长衫,系着一条金色的腰带,头发用一根玉簪子别着,手里抱着妻子,缓步走了出来。云儿忙问:“楚大哥,你要去哪儿?”心里觉得怪怪的,他这番穿着打扮,倒像是新郎的样子,加上手里抱着已经死了的秦怜月,情形更加古怪。

    楚惜风神情倒很正常,用平常的语调说:“阿怜走了,我得好好葬了她才是。多谢你们的关心,我想和阿怜单独再呆一会儿,你们别跟过来,好不好?”

    云儿见他一切正常,忙点了点头:“嗯,我和东方在这儿等你。”

    俩人正在屋里收拾行李准备离开天外天,低声说话,神情萧索。云儿无意中抬头往外一看,只见对面一道红光冲天而起,惊得跳了起来,“东方,东方,你快来看!”

    远处的繁花林早已成了一片火海,红的比天上的朝霞还要惊心动魄,那就是楚惜风说要埋葬秦怜月的地方。

    第 136 章

    第六十九章情深不寿(下)

    东方弃大步抢了出来,看着远方跳动的火焰就着风势熊熊燃烧起来,像一条火舌,张着巨大的血盆大口,将十里繁花绿草一口吞噬下去。天干物燥,火借风势,烧的漫山遍野都是,此刻便是想救也来不及了。云儿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口里说:“怎么办,怎么办,楚大哥还在里面呢!”抓起床上叠好的一件衣服,用水打湿,一气冲了过去,放声大喊:“楚大哥,你快出来!”

    东方弃一把扯住她,轻声叹了口气,缓缓摇着头说:“没用的,楚兄他……哎,这样也好,活着更是磨难。”无缘无故的怎么会着火?他刚才表现的那么平静,他还以为他想开了,没想到竟是死意已决,才会无悲无喜,一脸漠然。云儿奔近了,瞧见楚惜风和妻子并排躺在地上星星点点的碎花丛里,左手紧紧拽着妻子的右手,对已经烧到身上的大火仿佛没有知觉似的,一脸安详,唇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风中传来他断断续续的声音:“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去年春恨却来时,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记得小怜初见,两重心字罗衣,琵琶弦上说相思,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云儿本来要大吼大叫的,骂他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殉情也不是这么个殉法啊。可是她见了此番情景,突然鼻头一酸,说不出话来,许久才喃喃道:“楚大哥,一路走好。”和自己心爱的人葬身于万花丛中的火海,求仁得仁,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感动于他们的痴情,说不定会让他们做一对神仙眷属,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快乐生活,倒也值得。

    慢慢地,火势越来越大,热气像翻滚的波浪,一波一波涌来,灼的人面目生痛,连呼吸也困难起来。东方弃拉着云儿往回跑,“不好,这火恐怕停不下来了。”漫山遍野的大火如果一直这么烧下去,只怕连新月湖的湖水也要烧开了。云儿望着已成一片火海的天外天,急道:“怎么办,咱们怎么办?”说话间接连咳嗽了好几声,浓烟熏得她差点睁不开眼睛。

    火势蔓延的很快,已经烧到木屋这边来了。楚惜风除了殉情,根本就是存心毁了天外天,哪还管她和东方的死活。不然怎么殉情不好,为什么偏偏放这么一把大火?云儿怀疑他想拉自己和东方陪葬,反正临死有个垫背的,何乐而不为?他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东方弃冲进屋里,把装着狐裘披风和各种药丸的包袱让云儿拿着,三下五除二拆下床板,镇定地说:“唯今之计,咱们只能去‘怜月亭’下的冰窖避一避了。”只有那里可以逃过一劫。云儿大骂自己糊涂,那个冰窖建在新月湖的湖底,凭它是红孩儿的三味真火也烧不到那里去,随即蹙眉,大火封住了所有的退路,他们这会儿进退不得,怎么去?东方弃庆幸床板不是实心的木头,而是竹子制成的床架,抽出惊鸿剑锯断四条床腿。

    云儿反应过来,用湿衣服捂住鼻子奔进杂物间找了根长竹竿出来。俩人搬着竹床推进水里,东方弃叮嘱她蹲好,竹竿轻轻一点,简易的竹筏哧的一声滑进了新月湖。大火已经烧到岸边了,浓烟像龙卷风一般一股一股升腾而起,像是个魔魇的入口。清澈的湖水倒映着漫天红色的火光,令人心惊胆颤。

    竹筏滑出了好几丈远,空气不像刚才那样灼热逼人了,云儿的心才定下来,叹道:“可惜这么一个红尘净土,世外桃源,一把火就毁得一干二净。”东方弃回头看了眼身后,除了熊熊的大火和已经变得焦黑的土地,什么都看不见,沉吟着说:“楚兄虽然人称‘杀人不留行’,其实是至情至性的一个人。”云儿和他三番两次为楚惜风所害,却觉得他情有可原,始终生不出仇恨之心,甚至产生惺惺相惜之感。江湖上的人对他的评价虽然褒贬不一,但是大家都觉得把他和龙在天、闻人默之流相提并论,实在是侮辱了他,大概这也是他的独特魅力所在吧。

    船行了大概有一顿饭的功夫,岸边的“怜月亭”遥遥在望,可惜火势已经蔓延过来了,脱了红漆的木柱噼里啪啦烧了起来,下面全都烧成了焦黑色,随时有倾塌的可能。东方弃和云儿跳进水里,浑身湿淋淋的。云儿没有上岸,大半个身子依然在水里,极力屏住呼吸,饶是如此,飘动的发梢依然“滋滋滋”烧了起来,发出一股难闻的臭味。整个天外天仿佛要烧成红色的岩浆了。

    东方弃一头冲进浓烟里,运力移开石凳,才一眨眼的工夫,身上的袍角已经烧了起来。他也不管,大喝一声,使了个千斤坠,双手举起石桌,往边上一扔,然后噗通一声跳进了水里。钻出水面的他身上的火苗虽然灭了,可是满脸乌黑,混乱中发簪掉了,头发散下来,已经烧了一大半,很是狼狈。云儿确定他没事后,牢牢拽着他的手说:“咱们快点,再等会儿湖里的水恐怕都要烧干啦,你我可就成了两条‘干尸’了。”

    俩人闭气,穿过火海浓烟,一头钻进了黑洞里。刚开始还感觉到灼热的气浪滚了进来,待走了一丈来深,便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地底潮湿,阴暗,冰冷,混浊的空气里有生锈的泥土味,动物死去的尸体臭,还有其他难闻的味道,全部涌进了鼻子里,有点恶心。

    东方弃点亮火折子,在前面领路,空着的左手牢牢牵着云儿的右手。云儿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除了两人清清浅浅的呼吸声,忽然觉得整个世界一下子静了下来。云儿忽然停住脚步,柔声喊住他:“东方。”东方弃回头,昏暗的火光下露出他的脸来,五官端正却不失英俊,眉目英挺,明明似桃瓣的双眼却像一泓海水,白月光一般倾泻在心头,让人安心、平和,再大的难题仿佛也有了依靠。东方弃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她回答,便问:“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云儿摇头,走近他,蹭着他的胳膊说:“东方,东方,我是那么那么那么地喜欢你。”用力强调“那么那么那么地喜欢”,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患难,她无法用语言来表达这种感情,只能重复地说“那么”,他甚至比燕苏还让她依赖。她顿了顿,接下来声音低沉了许多:“可是,我心里却老是想着他……”和东方在一起是那么的自然舒服,可是为什么她总是不满足?快乐,但是不够。她要的那种快乐,仿佛潜藏在心底的最深处最深处,又或者天之涯海之角,世界的尽头,无论她怎么要都要不到。

    是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无望的渴求?

    东方弃想了许久才说:“我知道,你爱他,所以心里总是想着他。”就像他时时刻刻都想着云儿一样。顿了顿又说:“你要做什么,我都帮你。你看楚惜风,说走了就走了,一想到就让人难过……其实,好死不如赖活着,秦姑娘也未必想要他这样……”比起活着,其他的似乎都不那么重要。隔了好一会儿他问:“你是不是想去找他?”他已经可以心平气和地说这些话了。

    云儿缓缓摇头:“我还没有想好。”东方弃哦了一声,“走吧。”俩人相互扶持,磕磕绊绊来到地底最深处的石室。

    石室里面堆满了冰块,寒气逼人,云儿怕冷,便没有进去,穿上狐裘大衣,找了个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东方弃熄了火折子,背靠着背在她身边坐下。俩人有一声没一声说着话。云儿问:“你猜这火什么时候能停?”东方弃摇头:“不知道,大概至少也得烧个三天三夜。”云儿惊呼:“不会吧,那咱俩岂不是没有烧死,也要饿死了?”东方弃叹了口气,“没办法,饿死总比烧死好看。”说着笑起来。

    云儿才知道他是胡说的,掐了他一把,赌气不理他,没过一会儿忍不住寂寞无聊又说:“东方,你小时候有没有想过长大后想当什么样的人,做什么样的事?”东方弃缓缓道来:“我小时候是在京城外的同安寺长大的,每天早上寺里的师傅们都会起来练武,一则强身健体,二则有了武功也好保障寺里的安全。慧明师兄最厉害,因为每次都是他教大家武功,棍棒耍得虎虎生风,大家都很崇拜他。我那时候就想,我要成为慧明师兄这样的人,那多威风啊。”

    云儿抿嘴笑道:“原来你想当教头啊。我知道魏司空家里有个‘长威镖局’,不如你去投靠他吧,你武功这么高,当个教头肯定没问题啦。”东方弃笑道:“那是小时候的想法,现在自然不这么想了,史家的事儿还没解决呢,我吃饱了没事干去招惹魏家做什么。”

    俩人聊着一些闲话,云儿累了,靠着东方弃睡了,身体渐渐滑下来。东方弃便将她抱在怀里,靠着墙壁合上了眼睛,竟然也放心地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弃估量着外面的火应该已经烧完了。俩人钻出冰窖,举目一看,一片焦土,寸草不留,不由得唏嘘丛生。地上湿润润的,原来下了一场大雨,怪不得火这么快就灭了呢。

    俩人找到楚惜风和秦怜月的骸骨,早已分不清谁是谁了,将他们合葬在了“怜月亭”附近。生不同时,死而同穴,也算了了他们的心愿了吧?云儿看着眼前一垅新坟,环顾四周,叹气说:“东方,以后要是我死了,你也把我葬在天外天吧。这里与世隔绝,没有人来打扰,不失为一个安身的好地方。这些烧焦了的花草树木,现在虽然难看,可是等来年春风一吹,又会长出来了。”

    东方弃抬头看了她一眼,骂道:“满嘴胡说八道。”知道她心里伤感,拍着她的肩说:“咱们也该走了。”

    俩人沿来时的路出了天外天。他得去一趟洛阳史家。

    第 137 章

    第七十章他乡遇故知(上)

    云儿摸着狮子骢的脑袋叹气:“你那狠心的主人扔下你不管了,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想到自己身下坐的是威风凛凛的狮子骢,腰间缠的是名震天下的蝶恋剑,肩上披的是举世罕见的狐裘披风,不由得左顾右盼,神气得紧。

    东方弃骑的亦是日行千里的良驹旋风。俩人一路晓行夜宿,饥餐渴饮,大概是燕苏的人松了警惕,路上没有再遇见官兵。东方弃心里不由得有些纳闷,依燕苏的性子,应该是不找到他们誓不罢休才对。

    这天俩人来到一座小山的山脚下,东方弃指着前面说:“从这里转上官道,便进入了洛阳的地界。”云儿“哦”了一声,笑说:“我知道洛阳的牡丹顶有名,这时候开得到处都是。”东方弃忽然问:“洛阳城外有个香山寺,你知道吗?”云儿歪着头想了想,说:“这名字挺熟的,应该在哪儿听过。”又问:“你问这个干什么?”东方弃心想十来年前的事了,董家小姐和姓萧的那个采花贼,她大概是不记得了,摇头说:“没什么,随便问问。”

    云儿笑说:“香山寺我不大清楚,却知道洛阳有个龙门镇,那里有座观音像,大的跟座山似的,光是人家的脚踝就比我还高呢。你要是愿意,我带你去看。”东方弃知道她说的是大国寺的千手观音铜像,点头说:“好啊,咱们先去史家,回头再去看观音像。”

    俩人在城外碰上史佩纶一行人押着史老爷子和史潇潇的遗体正要进城,双方皆是一番惊喜。史佩纶一脸激动,牢牢握着东方弃的手说:“公子,您可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