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老板只管提,只要是我能给的…”

    “我要你画画的右手。”

    耳边有风声响起,黄半初的嘴唇一张一翕,何聿秀看不真切,也听不太清楚。

    “黄老板……刚刚说什么?”

    黄半初定定地看着他:“我的话从不说第二遍。”

    他抬脚进门,擦着何聿秀的肩膀。

    何聿秀想说你这话已经说了两遍了,但他张了张嘴,说不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喉咙也像失声了一样。广玉兰的叶子被风吹落,那风又顺着袖口钻进来,激得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黄半初才进了屋,身后便传来了一个人的脚步声,他不回头便知道那人是谁。

    “想好了?”他问。

    何聿秀“嗯”了一声。

    黄半初点了烟枪,挥了挥手,没一会儿,有人拎了一把大刀过来。

    刀很锋利,那人的手稍一用力,它便嵌进了桌子里,刀锋上的冷光一闪而过,亮的惊人。何聿秀看了那刀一眼,手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黄半初回过头来看着他,抽了口烟,问:“舍得么,何大画家?这样一来,你以后就不能再画画了。”

    何聿秀的心跳得很快,他掐了下手心,强迫自己清醒一些,然后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久久没说话。

    “后悔了?”

    “可以理解,害怕是人之常情。何况你毕竟是个画…”

    “我给你。”

    黄半初的话戛然而止,剩下的话咽进肚子里,他定定地看着何聿秀,说:“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不能画画了,可不要后悔。”

    何聿秀掐着自己的掌心,嗓子不知不觉哑了几分,“你也说了,画画是无用的东西,那我用这无用的东西,做点有用的事又何妨?”

    那刀锋利得很,手起刀落,剁只手应该轻而易举,他看着那刀心想。

    “有用的事…”黄半初“呵”了一声,抬了抬手,紧接着那把刀被人拎起来。

    何聿秀的手被那人抓着按在桌子上,他有些紧张,手指抖得很厉害,腿也有些虚软,但腰背是很直的。

    “何聿秀,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无比傲慢。”黄半初转动着手上的戒指说。

    “起。”

    那人拿起那刀,直对着他的手。

    “三、二……”黄半初慢条斯理地倒计时。

    “一。”

    手起刀落。

    何聿秀闭上了眼睛,紧张地直咬唇,他的嘴唇被他咬的渗血,痛得很,但紧随而来的更强烈的剧痛,叫他直接失声,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第八十八章

    何聿秀像一条搁浅的鱼,浑身都颤抖着,那剧痛让他久久没有缓不过神来,他出了一身冷汗。

    黄半初笑了一声,蹲在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脸说:“何聿秀,没想到你真是条汉子,既然如此,我呢,也给你留点面子。”

    “虎子下手有轻重,今天呢,我只挑了你的手筋…”他用帕子铺在他手上,捏起来看了一眼,又嫌恶地松开,拍拍手道:“这勉强能看的废手,是我留给你最后的体面,我们两个的恩怨,自此就一笔勾销,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去办,你尽管放心,我保证许绍清会平平安安出来。不过这件事后,你们两个,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了。”

    何聿秀满脸是汗,手臂仍不自觉地颤抖着,他睁开眼,看见黄半初起身离开,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心跳还是快,脑子里嗡嗡一片,他蜷缩在地上,稍一侧眼就能看见自己那只手无力地垂着地上。

    他别过头,不敢再看。

    嘴唇被咬出了血,那血腥味钻进嘴里,实在令人作呕,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久,才平复下心情,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出了黄府。

    血滴滴答答流了满地,不知走了多久,眼前渐渐出现许多灯火,耳朵里变得乱哄哄,分不清是周围谁在说话,街边的店还开着,热闹得很,舞厅门口欢声笑语,也充斥在他的耳朵,一路上总有人看他。

    脑袋很沉,脚下很软,扰扰匆匆尘土面,个中是歌莺舞燕、月上栏杆,但似乎都和他无甚关系。

    更深露重,何如清昼?

    他迷迷糊糊抬头看了看天,脚下绊了一下,紧接着腿一软,倒在了地上。

    “哎,老头子,这人怎么了?”

    “有血,他死了?”

    “没有,乱说什么啊,还有气儿呢,要不扶他起来送他去看医吧。”

    “可我们还要回家呢。”

    “哎呀,救人一命就当积德了,这不比你烧香有用?”

    “这…算了算了,真是拗不过你…”

    “咦,他眼角有泪,哭了吗…”

    何聿秀的脑袋昏昏沉沉,他一会儿觉得冷,一会儿又觉得热,梦里的场景来回变化,他梦到了许多人,还梦到了他远在京都许久不见的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