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常常气得面红耳赤,威胁他要告诉他爸妈,却一次也没有行动过。他以为他们可以永远停留在那个夏天。

    画面开始变得凌乱、破碎。无数的人朝他涌过来,把他围在中间,对着他指指点点,口沫横飞不知道说些什么。而她,穿着裙子光着脚,背对他往前走,越走越远,无论他怎么呼唤始终不曾回头,像一道绿光一下子消失了。

    谢得浑身难受地醒来。无边的黑夜,空旷的房间,只有他一个人。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他爬起来洗澡。站在水汽氤氲的浴室里,看着镜子里模糊不清的自己,梦中的那些人那些事又在他脑海里浮现,清晰如昨。

    他突然觉得没有办法忍受。想要的就去争,反正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在意过他。为什么一定要介意这些?

    她回来了,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主动打电话给他,这已足够。

    辛意田下班前接到谢得的电话,说要补请她昨天没来得及吃的晚饭。

    “啊——,非常抱歉,我跟人有约了。”她察觉到谢得的不快,忙安抚他:“明天好不好?我请你。”

    “明天我要回上临。”他一字一句地说,“不可以改约吗?”

    辛意田很为难,最后还是说不行。她跟魏先约好了去吃泰国菜。他们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但是像这样正儿八经的约会并不多。哪知道魏先打电话来说公司有急事,晚上的大餐只好取消。她闷闷不乐下了班,原本打算赶回去精心打扮一番好赴约,这下只能跟同事去逛街吃路边摊。

    下了班大家一起下楼,一路说说笑笑,她一个人低着头走在最后面。喇叭声突然响起,吓得她赶紧往边上让了让。一辆黑色的奔驰朝她慢慢开过来,车窗降下,戴着墨镜的谢得转过头来看她。她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他下车摘下墨镜走到她面前,当着她诸多同事的面问她:“现在可以改约了吗?”

    “哇啊——”有女同事拍手叫起来,笑说:“辛意田,这就是你男朋友?怪不得藏着掖着不肯带出来。”大家不等她解释,很有眼色地先走了。

    “为什么你每次都出现的这么恰到好处?”辛意田看着他笑,眼中充满惊叹和喜悦。

    他微笑,“因为我诚心诚意要请你吃饭,不过不知道有没有感动你。”

    她用手托腮作思考状,“嗯,这个嘛……”

    他耐心地等着她做决定。

    “如果你答应请我吃哈根达斯的话。”她捉弄他完毕,情不自禁地拍手笑起来,样子天真可爱。

    他跟着笑了,做了个请的动作,替她拉开车门。

    “去哪里吃?”辛意田坐上车问。

    谢得转头看她,挑眉说:“吃完饭再请你吃哈根达斯。”

    两人来到后海附近的一座四合院。辛意田从半敞的大门探头往里看,完全不像是餐馆,怀疑地说:“我们没有来错地方吧?”

    “这里的环境比较清静。”

    整座院子只有他们两个人。里面的花草、桌椅、灯具甚至是窗户,无不精细别致,显示出主人高雅的品味。天台上晾晒的衣服和走廊茶几上没有收拾的象棋,说明这里是有人居住的。沿路走过来挂了一排的红灯笼,一座由绿色植物搭成的拱形竹门出现在她眼前,顶上开满了红红白白的小花。星光如雨,灯火阑珊,场景如梦似幻。她转过头来看谢得,确认自己不是在白日做梦。

    进到屋里,里面点了百十根蜡烛,用样式古朴的金属烛台盛放。饭菜已经在桌上摆好了,是西式的,另一张长木桌上放了一排的洋酒。

    辛意田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震撼。她从来不曾被人如此奢侈、用心地对待过。为了不让庸俗又平凡的自己破坏气氛,她索性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谢得动刀她就吃,举杯她就喝酒。

    她对美食没有研究,只知道是正宗的法餐,然而对于葡萄酒,可就在行多了。法国盛产葡萄酒,她也曾因缘际会喝到过一些珍品,却全都不及今晚喝的这瓶。

    谢得见她一直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饭菜不合胃口吗?”

    她赶紧摇头,做了个调皮的表情,“食不言,寝不语啊。”实际上她心如鹿跳,不知因何缘由紧张非常。她平日一向镇定从容,今晚却大失水准,直到吃完一半,她的这种紧张的情绪才有所减缓。

    吃完饭,两人在院子里散步,虫鸣蛙叫声时不时在耳边响起。墙角有一座漂亮的秋千架,呈蛋壳状,上面铺了毛绒绒的靠背和坐垫。她脱了鞋子爬上去,深深陷在里面,连声感叹:“哇,真舒服!”

    谢得扶着扶手站在她旁边,低声说:“选修课的事,还没谢你。”

    她做了个“ok”的手势,“小事而已,不足挂齿。”

    “如果你认为不能毕业也是小事的话。”

    辛意田抬头一笑,故意以轻快的口气说:“所以你请我吃饭算是报答喽?”

    他深深地看着她,没有回答。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辛意田无法负荷,逃避般低下了头。两人沉默着,谁都没有说话,直到敲门声打断心思各异的他们。

    谢得很快去开门,用托盘端着两杯哈根达斯走过来。

    她惊奇地问:“哈根达斯也可以送外卖?”

    “可以啊。”他若无其事地说。

    辛意田跑到紫藤架下的石桌前坐下,快乐地吃起冰淇淋来。“世界上有两样可以让人快乐的美食,你知道是什么吗?”她不等谢得回答,自顾自往下说:“一样是巧克力,另一样就是冰淇淋。只要有它们存在的一天,生活再糟糕我也不会绝望。”

    “所以你总是这么快乐?”

    “嗯,怎么说呢,你要相信自己是快乐的,慢慢的,才会真的变得快乐起来。”她觉得他太阴郁了,试图开解他。

    “自我催眠?”他不能苟同。

    “这也没什么不好啊,反正人的一生不是自我催眠就是被别人催眠,重要的是要让自己过得去。”

    “你现在就在对我催眠。”他说完这句话,出其不意吻住她。他伸出舌头舔去她嘴角残余的冰淇淋,然后伸手扶住她的腰,调整她的姿势让她更好的配合自己。他蓄谋已久,因此做起来驾轻就熟,根本不容她反抗。

    辛意田一下子懵了。她又闻到他身上那神秘的味道,这次更清晰了,证明上次她闻到的那种气味不是她的臆想。到底是什么香味?薰衣草?迷迭香?佛手柑?不不不?都太浓烈了。

    直到她不能呼吸,她才惊醒过来,开始挣扎,示意他放开她。

    谢得离开她的唇,动作温柔地把遮住她脸的头发撩到肩后,看她的目光像是月光下荡漾的水波,柔情万种。

    她低头看着脚下,没有指责也没有惊吓。过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她站起来朝外面走去,一步一步走的很慢。谢得默默跟在她身后。她经过他的车子没有停下来。谢得忙跑上前,伸手去拉她。她拼命往后缩,他只得算了。

    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我要结婚了,婚礼定在十二月十八号,到时候欢迎你来参加。”说完她拦了一辆出租车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被人打了一拳一样眼冒金星,既站不住也坐不稳。

    她打出的这记七伤拳,先伤己,后伤人。

    [正文 第7章]

    第四章(上)

    王宜室打谢得的电话,一直没打通。一开始以为他在开会,到了晚上手机还处于关机状态,她只好打到董全的手机上。董全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谢得的行踪,犹豫着不说话。

    “我有事找他。”她很不高兴地说。

    董全叹了一口气,“王小姐,你来劝劝谢先生,他这两天喝了太多的酒,对身体不好。”

    王宜室赶到酒吧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一支乐队演奏着轻缓的音乐,主唱在唱一首英文歌,声音轻柔低沉。她问守在门口的董全,“他人呢?”董全指给她方向。谢得背对她坐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背影落寞。

    “他怎么了?生意没做成还是他爸的病情又恶化了?”她小声问董全。

    “没有,最近没出什么事啊。”所以他才更担心。“谢先生从北京回来人就有点不对劲。前两天一直在加班,不到凌晨两三点不回家;这两天天天晚上出来喝酒。他跟人家主唱说,他唱一支歌,他就喝一杯酒。我数着,都唱三十多首了。我瞧着人家都不想唱了,嗓子都哑了。王小姐,你既然来了,就去劝劝他。”

    王宜室明知他是火药桶,一点就炸,也只能硬着头皮上。

    谢得见是她,招呼也不打。一支歌刚好唱完,他端起酒杯一仰脖喝干。王宜室搬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轻声说:“我今天离婚了,李慎明他答应把松露花园那套房子给我。”

    “恭喜你如愿以偿。”他口里说着恭喜的话,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

    “这全要谢谢你。”谢得并没有如她所愿借保镖给她,而是让她坐下来跟李慎明心平气和、开诚布公的好好谈一谈。一夜夫妻百日恩,大家好聚好散,何必弄的鱼死网破,反目成仇。

    “不必。”

    王宜室见他脸色惨白,眼下乌青,眼睛里布满血丝,挺直身子坐在那里,像个孤独倔强的孩子,心突然就疼了。“你这么糟蹋自己,又是为什么?”她见他充耳不闻,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感情受到打击?”

    谢得抬头瞪了她一眼。

    原来如此!她挤出一个冷笑,根本不怕激怒他——“她又不爱你,你再怎么想着她也没有用。”

    “滚!”谢得被她戳中痛处,突然暴怒起来,脸上神情变得十分可怕。

    “你醒醒吧!”

    “你知道什么?管好你自己!”他站起来,动作粗鲁地把她往外扯。

    “你当我是傻子?从我在机场见到你们的第一眼,我就知道她是谁。”王宜室甩开他的手,看着他语气平静地说。

    谢得被她的这种冷静震慑住了,身体一僵,过了一会儿,重又坐下来。乐队见他们在争吵,停止了演奏。他扬声催促:“怎么不唱了?”乐团成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好又奏起来。

    王宜室突然发起了脾气,“唱什么唱?没听见人家嗓子都哑了吗?下去,下去,全下去。”乐团的人见他没有反对,赶紧收拾东西走了。

    “你不回家,还留在这儿干什么?”

    “回家也睡不着。”他冷冰冰地说。

    “睡不着跑两圈。”

    “董全!”他突然喊起来。董全应了一声跑进来。他一脸严肃地看着他,话却是对另外一个人说:“你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吗?”董全心虚地看了一眼王宜室,点了点头。

    “扣一个月工资。有没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