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不忍,在她床边坐下,柔声劝她:“宜室,你不应该这么糟践自己,你还年轻,不要自暴自弃……”

    王宜室很快打断他,“也只有你会说这样的话。你知道那两个男的为什么这么放肆吗?他们知道我离婚了,而离婚女人的便宜最好占。凡是男的都这么想,不要以为我不知道。而你——”她顿了顿,用挑衅的目光看他,“不也是这么想的吗?”

    魏先避开她的目光,从口中轻轻吐出了一句话——“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可是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你和其他爱占便宜的男人并没有什么不同。”王宜室语气尖锐地说。

    “你累了,我去给你倒杯水。”他站起来,逃离般逃出了她的卧室。

    魏先没有倒白开水,而是给她泡了一杯浓茶解酒。王宜室赌气不肯起来。魏先不得不把她从被子里拖起来喂她喝。她喝完身体出了一层薄汗,人也不那么难受了,很快睡着了。

    [正文 第21章]

    第十一章(上)

    王宜室醒来时,魏先已经走了。餐桌上放着他买好的早餐,碟子里盛着她喜欢吃的橄榄菜,客厅的沙发上还留有他睡过的痕迹。她颓然的在椅子上坐下。记得昨天晚上睡的迷迷糊糊时,他进来过一次。一开始还以为是他男人的劣根性发作,她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反正近在眼前。想不到他只是进来把空调的温度调高,又替她把蹬掉的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是真真正正的孤家寡人,陪伴她的只有自己的影子。饶是朋友遍天下,知心仍是一个无。

    她认识很多男人,但是没有一个人像魏先这样温柔、体贴的对待她。她爱谢得,现在还常常想起他,可是他年轻、冷漠、忙碌,对她从没有一句温言软语。她的前夫李慎明只会在身体和精神上折磨她,折磨的她忍无可忍,物质上的满足也不要了,不然她不会离婚。而魏先,她留恋他身上带给她的安全感,而他,却即将成为别人的丈夫。

    为什么她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难道只是因为算命的人曾说过她的命不好这样的话?她不服气!

    辛意田上班无事,在网上浏览哪家摄影工作室的婚纱照拍的好。同事走来看见她桌面上一排打开的婚纱页面,拍着她的肩膀笑着打趣说:“小辛啊,大家等吃你的喜糖等的脖子都酸了,怎么你桌上连张糖纸都没看见?”

    说的辛意田不好意思,“好好好,我下午就买糖孝敬大家。”她买巧克力糖和饼干请大家喝下午茶,一再申明没有发喜糖的意思,纯粹是高兴而已,然而大家都拿她结婚的事打趣她,弄的她哭笑不得。

    周末她和魏先去一家知名的婚纱摄影工作室咨询。她翻着一套套衣服不同、价位不同的相册,低声在魏先耳边说:“明明就是几张照片嘛,居然敢这么要价!”过了会儿又说:“价位高的衣服真的很漂亮啊,你看,你看,上面全是施华洛世奇的水晶,又是我喜欢的斜肩设计,华美而低调。”

    魏先大方的表示随便她怎么挑。辛意田兴致勃勃翻着一沓又一沓的婚纱照,这个也喜欢,那个也中意,跟考试一样埋头做起选择题来。魏先在一边等着,手机震动起来。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微变,立马摁掉关机,走过去问她挑中了哪套。辛意田合上相册,对工作人员笑说先不用预订,回头她再来。出来后魏先问她怎么了。她摇头,“太贵了,明显是把我们当冤大头耍嘛!工作人员的服务也很急功近利,我不喜欢。”

    “那换一家。”魏先没有意见,带她去吃日料。

    两人吃完晚饭回到辛意田的住处,在楼下赫然见到王宜室。她正坐在路边的长木椅上发呆,见到他们下车,起身朝他们走过来。辛意田心中警铃大作,狐疑地看着她,又看了眼身边的魏先。魏先神情极不自然,率先开口说话:“你有什么事吗?”

    王宜室看着他不说话,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魏先看了一眼,是医院的检查报告,仔细看完后,脸色惨白地问:“你怀孕了?”

    辛意田只有一个感觉,晴天霹雳!她先是呆住了,随即反应过来,事情已经发展到她无法挽救的地步,狠狠瞪了一眼王宜室,走上前重重甩了魏先一个耳光,也不上楼,转身快步离开现场。她没有办法再呆下去!

    她没有去哪里,只是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快走。车子一辆辆从她身边开过,带起一阵又一阵热风。奇怪的是,这次并不像上次那样令她疼痛。她只是觉得气闷、烦躁、压抑,想要仰天长啸,想要不顾一切地奔跑,想要挣脱俗世带给她的这些无穷无尽的烦恼。

    意识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接受任何好或者坏的结果,她沿原路返回。魏先等在她门外,见到她安全回来,松了一口气。他想要说话,辛意田举手打断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你先让我缓缓。这些事,明天再说。”她开门,用力把魏先关在门外。身体极度的疲惫使得她毫无障碍地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变成了一个小女孩,骑在父亲的脖子上,快乐的像一只小鸟。欢快的笑声穿云透雾,直到她醒来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必须直面王宜室怀了魏先孩子这件事,无法逃避,即便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她和魏先要结婚了。事实就是这么残酷。

    她把魏先约出来,冷声问他打算怎么办。她心里犹抱着一丝奢想:王宜室若只是因为钱而找上他们,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婚还没结就被未婚夫抛弃,她不想看到世人同情的目光,不想听到背后的闲言碎语,更不想见到母亲因她而悲伤难过!

    她承认她自欺欺人,然而这个世上又有谁不自欺欺人?此刻的辛意田似乎走进了一个死胡同,进得去出不来,大违她平日豁达的本性。

    魏先脸上的胡渣都没来得及刮干净,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孩子呢?你打算怎么办?”

    他缓缓说了一句,“我不能把他打掉。”

    这句话给了辛意田最重的一击,粉碎了她一个人伪造的所有的城堡。她彻底失望,自嘲地笑了,“我真是活该,居然还对你抱有幻想!你走,立刻,马上,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魏先站起来,担心地看着她。这样歇斯底里的她,他从未见过。

    “既然你选择了她——”辛意田气得浑身颤抖,指着门外说:“你给我滚,永远有多远,就给我滚多远!”

    魏先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推开门走了。

    辛意田永远忘不了他决然而去的背影。她趴在桌子上无声地哭了,眼泪顺着手背流下来。不是为魏先,而是为自己。他们三年的感情竟然败给了只认识三个月的王宜室,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她原本活的好好的,突然发现她根本不懂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不然她何至于输成这样?一败涂地!更可怕的是,她从没有这么清楚地意识到,她二十七岁了,不是十七岁,难道这就是岁月带给她的礼物?可是就算是惩罚,也要让她明白为什么啊!

    她明明是个逻辑清楚、条理分明的人,此刻却全部被打乱了,什么都变得不确定起来,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应不应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她想回家,她想躺在母亲怀里哭泣,她想时间永远停留在小时候。

    她抹干眼泪,立马奔向机场。路上她犹不忘跟公司请假。齐主任提醒她一个月只能请一天病假,不然是要扣钱的,“你确定你要请三天?”

    “对!”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如果三天不够,我会再打电话跟您请假。”她很快挂了电话,根本不管机票打不打折,买了下一班的飞机回上临。

    飞机上她渐渐冷静下来,明白自己不能这样失魂落魄的去沈家,这样会吓着母亲的。她也不能去找何真,她一定在给学生上课。最后,她去了父亲的墓地。清明节的时候她来过,在他墓前快乐地告诉他自己要结婚了。不到半年的时间,她又来了,告诉他她又不能结婚了。

    世事怎么会变化的这么快?快的让人措手不及。所以,大概只有身在天国的人才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人世间的所有突变。毕竟比起已经去世的人,活着的人遭受的任何苦难都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想通这点,她开始认真地思考。她真正怕的是什么?既不是魏先的背叛,也不是带给自己的痛苦,怕的无非是世人的嘲笑罢了。人言可畏。

    但是被人嘲笑,那又怎样呢?她还不是自顾自地活着么?所以,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嘲笑去吧,没什么可怕的!

    她在墓地待到天黑才走。路上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说她来上临了,晚上去沈家吃饭,可能还要住一晚。

    [正文 第22章]

    第十一章(下)

    辛妈妈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吃完饭把她拉到一边,轻声问:“你眼睛怎么了?哭过了吗?”她一开始摇头,“没有啊。”后来知道这事瞒不了,沉默了一会儿,告诉母亲她跟魏先解除婚约了。

    辛妈妈露出震惊的表情,呆了半晌,却什么都没有问。她慌乱地说:“我去给你放洗澡水,路上坐车累了吧,你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

    沈家只有沈均安在。沈家山去外地公干,沈均和则出国旅游去了。辛意田问她借洗面奶,“我忘了带,现在买也来不及了。洗完澡可能还要借你的护肤品用一下。”沈均安除了脾气古怪一点,倒不是一个小气的人,“都在浴室里,你随便用。”她抱着女儿琪琪在客厅的地上学步,并没有抬头看她,突然冒出一句,“你跟魏先分手啦?”

    辛意田愕然不已。

    她耸肩说:“你妈给我爸打电话,我在外面听见的。”

    辛意田不得不感叹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我爸一直在我们面前把你夸的不得了,人长的漂亮书又念的好,居然也会被男人甩,可见古人说的‘女子无才便是德’还是有道理的。不过不要紧,魏先那人我也见过,长的不怎么样,他不要你,你再找一个好的就是了。”

    辛意田不明白她这是在打她一巴掌呢还是在安慰她。心中暗暗思忖,她是幸灾乐祸多一点还是同病相怜多一点,因此装作不在意地说:“其实也没什么,两人不合适,就分手喽。幸亏发现得早,不然不是分手,而是离婚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这句话刺激到敏感的沈均安,她面露不快,抱着女儿回房了。辛意田这才发现,别人的幸灾乐祸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把它当笑话,听过就算,偶尔反击一下,也蛮有乐趣的。

    晚上睡觉前,辛妈妈提着一个袋子来她房间。辛意田关了电视,问:“妈,你手里拿的什么?”

    “一些小孩子的衣服,全是新的。琪琪刚出生那会儿,家里亲戚送了好多,穿都穿不过来。均安也不要。你不是说何真怀孕了吗?你拿给她,省的买。”

    “哦,好!”她接过来放在桌子上。

    辛妈妈把她肩上的头发拿掉,叹气说:“好好的怎么又不结婚了?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辛意田低头小声说:“妈,我没有意气用事。男女间的事,还不就是那样。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再怎么强求也没有用。”

    辛妈妈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事没经历过?听到女儿这么说,心里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