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

    这事像假的一样。马上要变成皇帝了,他依然想象不来。

    昭沅站在半天空中,龙脉在龙珠内喧

    嚣。他隐约有点不安,今天九凌竟然没有出现,让他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乐越步向大殿时,天际突然亮起七彩绚

    烂的光华,九凌出现在云端,衣衫如同最华美的彩云。

    乐越停下了脚步,他的手腕上浮起血

    契线,但只有一根,金光灿烂,连着他和昭沅。那根七彩的,他与九凌之间的法线,不见了。

    九凌向他抬起左手,他的手腕上.的确

    没有法线:“本君与你的血契之线,已经断了。从今后,你和我凤族再没有什么关系。

    这是你最期待之事,就当是本君送你的最后份礼,你可以放心登基了。”

    乐越时无所适从,猜不透九凌这样做

    的涵义。

    周围的官员发出窃窃私语的声音,九凌

    道:“登基仪式,你可不能这样傻站着,快走吧,去大殿。”

    乐越继续一步步向前走,忽然记起,多

    年以前,他偷偷找洛凌之玩耍时,总会忘了回去的时辰,洛凌之就提醒他时辰已经不早了,快回去吧。而后,目送他离去,方才离开。

    九凌看着那个身穿皇袍的身影步上大殿

    的玉阶,一阶.两阶……

    他的眼前有些模糊,周身散发出异常绚

    烂的七彩光华。

    他早知道自己寿数不多。

    那次天谴.他本该粉身碎骨。却因为

    乐越.意外地多活了这么多年,他已觉得满足。

    乐越,乐越。

    扮成凡人,呆在乐越身边,到底是为了

    谋算还是赎罪,他已经分不清了。

    可能两者都是。

    许多年前,他犯下了一个错误,因为自

    以为是,扶持了凤祥帝登基。

    他从不承认自己会错。

    可自那以后,他总不敢想起那个笑容

    爽朗的少年,那个被他当威赎罪品的太子和熙。

    凤祥帝之后.他便不再管辅助皇帝之

    事,都交给同族的后辈们去做。

    却不想,凤梧也和他一样,犯下了自以

    为是的错误。

    血覆涂城,天庭震怒。

    他声称凤梧是奉他之命,担下责任,

    愿意受雷霆天罚。本以为必定灰飞烟灭,没想到竞阴差阳错被天雷打到了清玄派的竹林内,又阴差阳锚地碰到了一个孩子,这个孩子更阴差阳错地替他挡下了天劫。

    这个孩子说,他叫乐越,他可能就是凤

    梧为了斩草除根,血覆涂城,却始终没有斩尽的那枚种子,已然发出新芽。

    他应该还是太子和熙的后人。

    这到底是天命有意安排,还是巧合比仙

    法更神妙?

    九凌也不清楚。

    他化成了凡问的孩童,混到了清玄派

    中.他告诉自己,只是为了在慕祯与乐越之间观察,做出选择。

    也许辰尚会发现乐越是和氏后人,以此

    重新抢夺神位。辰尚怎么也不会想到,其实两个人选都被凤族掌握,这局棋黑子白子都属于凤族,怎样都会赢。

    真的如此?

    或许两者都不是。

    做洛凌之时,在红尘之中的那一段时

    光.竟然最让他怀念。

    有时候他会忘了自己是风君,只当自己

    是洛凌之。

    这话说出去,谁会信’

    谁都不信。

    倘若没有是非,没有恩怨,没有谋算,

    本君与你,只是在凡尘俗世间的一段简单的尘缘,那该多好乐越猛地回身,却见云端之上.九凌的身形在绚烂的七彩光芒中浅淡消融。

    百官都没再议论他的举动,囚为所有人

    也都在抬头看天上。

    “快看!祥光!天降祥光!我朝社稷定

    能万年昌盛!!,

    乐越愕然地站着,浑身像被掏空了。

    九凌最后的笑容依然温和:“登基仪

    式,不容分心.你该继续往前走了。”

    “越兄,时辰不早,你该回去了,当心

    令师责骂。’

    有什么堵在了乐越的咽喉处,又有什么

    糊住他的双眼。

    洛凌之,九凌。

    朋友,风君。

    为什么你总不说实话。总自以为是,总

    欺瞒,总在最猝不及防的时候,来最要命的一手?

    有意思么?

    “说来可能你不信,本君有时候会一时

    间忘了自己是谁,以为我只是一个凡人洛凌之而已。”

    这话谁会信?

    口口声声说,真的是朋友,却一点真话

    都不说。

    到底是为什么’

    琳箐踏云冲到皇宫上空,便看见九凌的

    最后一丝影子随着七彩光芒融进空中,一时愣怔。

    无法施救的昭沅木然地站在云上。下

    方,乐越恍若泥塑般立在殿前。

    片刻后.乐越缓缓转过身,迈上最后一

    阶台阶,走向大殿的大门。

    琳箐咬了咬牙,冲向昭沅:“别发愣

    了.小心看着乐越!有大臣要对·”

    她话未说完,下方的官员中,突然迈出

    一个身影,甩下官帽,高声道:“且慢!殿前的这个人,没有资格继位i”百官一片哗然,侍卫蜂拥而上,万二枝弓弩一瞬间对准了那个人。

    乐越缳缓转过身。

    那人浑然不惧从脸上揭下一张面具,露出真实面孔。

    竟然是安顺王慕延!

    “殿前的这个少年,根本不是和氏血

    脉,不能继承皇位!”

    定南王摆手调遣侍卫:“慕延,你在殿

    前一派胡言,已是千刀万剐之罪.快快束手就缚l”安顺王冷冷道:“若我有证据该如何?”他举起一样东西,“不知乐少侠可认识少青山下的胡员外。”

    乐越脸色微变。

    安顺王道:“我愿束手就缚,请乐少侠

    找一间静室,我有些话想说。”

    众官立即纷纷反对.乐越却重重一点

    头:“好!”即刻下令登基大典暂缓,命人将安顺王捆起,送到大殿旁的静室中。

    安顺王被五花大绑推进室内,神色依

    然泰然若素:“乐少侠,请你让人取一碗凉水来。其余人都退下。杜献和他儿子可以留下.做个见证。”

    乐越即刻按他要求吩咐。门扇合拢,室内只留下乐越、安顺王、定南王、杜如渊四人。

    昭沅隐身站在乐越身后,隐隐不安.琳

    箐嘀咕道:“安顺王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昭漓摇头叹息:“这都是注定的。”

    安顺王道:“杜兄身上带兵刃了吧。请

    你划破本王的手指,滴一滴血在水碗中。”

    定南王依言照做。安顺王的双手被捆

    在背后,定南王取出一把匕首,划破他的手指.弯腰接了一滴血在水碗内。

    安顺王再道:“也请乐少侠也滴一滴血

    进来。”

    乐越的脑子轰的一声。双手微微颤抖,

    一把夺过匕首,划破手指。

    血滴进碗中,与碗底的另一滴血触碰,

    融在了一起。

    匕首咣啷在地,乐越跌坐到椅上。

    安顺王道:“如果觉得我做了手脚,可

    以让你们的神神仙仙,过来验一验。或者再重新试验几次,皆可。”

    乐越浑身的关节喀喀作响,安顺王直视

    着他面无人色的脸:“你不该叫乐越,也不叫和越,你本应姓慕,是我儿子。”

    “你们关起来的,以为是我儿子的太

    子,实实在在是和氏的血脉!你们扶上皇位的这个,才是我的儿子!一群自以为是的蠢材!一群只会坏事的所谓忠臣!天不容和氏血脉.我慕家数代,殚精竭虑,瞒过了天的眼,瞒过了神的眼!却坏在你们这群自以为是的忠臣手上!”

    安顺王浑身的筋肉将捆缚的绳索绷紧,

    轰然一声,绳索尽碎。他扑上前,一把抓住乐越的领口:“小畜生!要是你还有良知,还想认祖宗,就即刻到大殿上去.将皇位还给太子!”

    “什么龙神说你是和氏血脉,看中你做

    皇帝’可笑!神是什么东西!连我慕延的儿子和真正的和家后人都分不清!”

    昭沅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在来京城的路

    上,他有一次从后面看到乐越的倒影.会觉得他很像山壁上映出的年轻时的安顺王。

    “你要找的人在一个名叫清玄的凡人修

    道门派里.凡是那种门派中的人,都会穿背后印有八卦和流云图案的衣服。你千万千万要记清楚,早日找到那个人。”

    “父王他很担心你.天天竖看鳞片

    感应你,结果感应采感应去,老感应不到你和那位和氏后人定下血契的讯息……”不是父王老糊涂了.是他根本认错了人。父王所指的和氏后人的的确确在清玄派内。是他走错了门,碰见了慕氏的后人乐越.又错认了九凌变成的洛凌之.最后误打误撞和乐越订下了血契。

    “不过他的模样我这辈子都记得,

    身量挺高的,浓眉毛,高鼻粱,对了……小哥你别生气。那李庭的长相和你有几分相似身量也像要是你换身表裳,从背后看简直一模一样,但味道差得就远了。

    怪不得玉翘看见小哥你疯得格外厉害。”

    乐越反手揪住安顺王的衣襟:“你说你

    是我爹,那你到底是哪个李庭’死在)采城之劫的李庭夫妇又是怎么回事71”安顺王松开乐越的领口,推开他的手.跪跄后退几步,长笑三声:“怎么回事’还不是这帮自以为是的忠臣!关键时刻从不见他们有用1我慕氏一族情愿背上世代骂名,只为了保全太子和熙一脉,我赔了自己一辈子,赔了我最爱的女人,赔上我的亲儿子,没想到到最后却是我儿子夺了太子的皇位i”慕氏一族本是官宦大户,但后来数代单传,又家道中落,还差点断根。,某位先祖为了给母亲治病,出外求药.一去不返。幸亏他家中刚过门不久的妻子已有身孕,生下了一个男叮至那代之后.子息又略微繁盛起来.但越来越穷。到了百多年前时,慕家已沦为贫民,其中一支犯了点事,举家被贬为官奴。

    “先祖慕凌年纪很小时就在太学中做杂

    役,太子和熙微服出游,遇见了他,就收他当了侍卫。先祖敏捷过人,经太子和熙举荐习武.进了禁卫营,最终成了太子的贴身护卫。但就在此时,有所谓承继天命的凤神,扶持太子和熙的弟弟和畅,夺权篡位!弑兄夺位.真是神仙做出来的好事!”

    和熙个性散漫,心计手段都比不过和

    畅,他不想手足相残,处处退让,和畅就步步狠招。最终和熙败亡已成定局,和熙便将慕凌唤来,告诉他,自己在民间,其实有个儿子,目前是商贾子嗣的身份,姓李。让慕凌千万保住他们周全,不需报仇,只要世代平安便可。

    慕凌奉此命令,便假意投靠到了和畅帐

    下.换来官位。表面上从此效忠凤祥帝,私下里却偷偷寻到了和熙后代的下落.暗中保护。

    昭沅默然地听着,据他所知,太子和熙

    脉.千真万确没有留下后代。那位李姓子孙,其实是昔日被和熙的母亲所害的皇后所生下的皇子的后人。太子和熙为什么假称那是自己的儿子让幕凌保护,他又从何得知了那支血脉的存在.就不得而知了。

    “先祖过世前,留下遗命,凡我这系慕

    氏的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