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梵关好门,大口喘着气。

    仅仅只是去一趟楼下的药店就已经让他气喘吁吁了。

    他把买来的药藏进客房的抽屉里,然后在客厅双眼无神地站了会儿,忽然想起自己被撞。

    居然连一个小孩儿都能撞倒他了。

    他走进厨房找东西吃。

    冰箱里没有零食,哪怕有零食他也不敢碰,因为少了零食会很明显,冰箱的保鲜区是一些青菜、土豆、番茄、猪肉.....他不会做菜,没法吃。

    又找了冰冻区,除了冻结的冰块空无一物。

    要么以后都不吃午饭。

    要么得自己做。

    许梵选择后者。

    然而,他从来没有做过饭,破产之前不用说,破产之后也没有,什么都是厨师做好了端上来就吃,所以灶上怎么开火研究了十分钟都没结果,不明白到底是哪里还有什么开关。

    最终他放弃了。

    不过还有其他办法,已经那么屈辱了,就不纠结怎么吃了,他从娃娃菜上掰下几张叶子,拿出一只最小的番茄,放在盆子里,倒上开水,泡热了就往嘴里塞。

    就着番茄酸酸甜甜的味道,菜叶子不怎么算难吃。

    但是吃着吃着就哭了。

    在魏海回来之前,他把衣服和裤子脱了放回去,整理成没有动过的样子。

    然后拿了买来的东西提前做准备。

    这种准备是他以前怎么都没法预料的,预料不到自己会落到如此境地,羞耻,恶心,如跗骨之蛆黏在每个毛孔之中,别人强加的他无法反抗,但自己的些微妥协便是心底更最深处的践踏。

    六点,魏海准时回来。

    吃过晚饭之后,许梵跟随魏海的脚步爬进房间,如果魏海回来的早,会把他折腾到半夜,回来的晚,几乎会到天明。

    凌晨两点,许梵蜷缩在床边的地毯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几处是好皮,他一动不动,等着魏海呼吸均匀之后才慢慢爬起来,随着直起腰的动作,身上两侧肋骨明显。

    他一点点走到浴室。

    他得清理。

    之前不明白,经过反复发烧,再笨也懂了一些。

    他非常小心地拧开花洒,用最轻最小的水流,准备往自己身上冲。

    “想要洗澡?”

    平和、浑厚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许梵手一抖,花洒嘭得掉在地上,他回头,压抑不住本能中已经对魏海产生的恐惧,眼睛对上魏海居高临下的视线。

    喉结滚动,他嗯了声。

    “可以,”魏海道:“我也不想每天养在房间里的狗脏兮兮的。”

    魏海捡起了地上的花洒,将水流拧到最大,手指在花洒的水间试探水温,看向许梵,“喜欢温度刚好,还是喜欢热一些?”

    许梵不回答,一般魏海问问题他都不会回答,因为回答什么魏海都不会让他如意。

    “过来。”魏海命令。

    许梵朝前挪了一步,低下头。

    魏海抬起手里花洒的兜头浇下,许梵浑身一激灵,猛地张开嘴倒吸气,魏海根本就没调热水,浇下的是冰冷冰冷的凉水,像冰雹一样砸在脸上、身上。

    许梵紧紧抱着双臂,顺着墙面蹲下来。

    太冷了!

    谁也受不了大冬天从暖气房里出来就冲冷水澡。

    冻得他牙齿咯咯打颤,觉得下一秒就会冻死过去。

    魏海只是像往常一样,用那双平静却蕴含仇恨的目光看着他,没有一丝怜悯,也没有折磨人后的快感。

    “你觉得我手里的花洒像什么?”

    闻言,许梵哆嗦着抬头,睫毛被水珠砸得不断颤抖,眼前布满雨帘,只能依稀看清花洒样子,喷头不是普通圆形的,而是四角圆润的长方形,有些扁平,配合上手柄.....

    瞬间,如坠冰窟,冷水澡都微不足道了。

    许梵抱住双膝,将脸埋在膝盖里,用尽全部力气声嘶力竭,“魏海,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你生不如死——”

    “好啊,我等着那一天。”

    话音刚落,浴室的门便关上了。

    .....

    许梵蜷缩在地上,两天两夜没吃东西。

    年后公司员工都已正常上班,工作也开始忙起来,魏海没工夫管他要不要吃东西,早上七点不到就出门了,许梵一直躺到中午才浑浑噩噩醒来。

    叮咚叮咚——

    叮咚叮咚——

    门铃声充斥在房子里。

    许梵以为魏海中午回来了,可转念一想,魏海有钥匙,从来不摁门铃,那来的会是谁?谁来都会见到他肮脏不堪的样子,他不打算开门,甚至把卧室门也反锁了。

    叮咚叮咚——

    门铃还一个不停地响。

    似乎不开门外面的人就不会罢休。

    忽然,那部在地毯上的手机震动起来,许梵投去目光,来电号码没有存储名字,但尾数3个8他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