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鹿微是条百年单身狗,膝下无儿无女。

    “哥。”夜郁深深看着他,端着果盘的手暗暗缩紧,“无论我喜欢谁,相中了谁,都可以吗?”

    “当然。”谢岚裳想都没想,“只要你喜欢,王侯贵女,千金少主,随便你要。”

    “如果他很好,很优秀,流芳百世,地位尊崇呢?”

    “那又怎么样,你很差吗?”谢岚裳不服了,怎么看自家崽崽怎么好,“你可是我谢岚裳的弟弟,扶摇榜第一的高手,年仅十四岁的修真界未来新星,新一辈的修士中还没人比你更风光的。”

    说完这话,谢岚裳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君流,你有心上人了?”

    夜郁心口一紧,目不转睛,恨不得将谢岚裳吸进眼睛里去:“嗯。但是,我怕他会拒绝我。”

    “她凭什么拒绝你?”谢岚裳又急眼了,“你出身名门,俊美无俦,文武双全,前途无量,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夫婿去,配谁我都觉得绰绰有余,说不定还是对方高攀呢!”

    “是么?”夜郁眼前一亮,“哥觉得我很好,他肯定不会拒绝?”

    “必须的。”

    “那如果他拒绝了呢?”夜郁垂下眼睛,心灰意冷,“感情这事总不好勉强,到时候崩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谢岚裳没想到夜郁小小年纪,顾虑还挺多。

    他以为夜郁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的类型,想干就干,凭着一腔热血不顾一切。

    “人心都是肉做的,只要你用心对待,必获成功。”谢岚裳温声宽慰,“况且咱家君流这么好,对方得多挑剔啊会看不上你?”

    “哥说我会成功?”夜郁欣喜不已,“只要我努力去做是吗?”

    谢岚裳斩钉截铁:“当然了。”

    “这可是哥说的,莫要骗我。”

    谢岚裳失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对了,你给我说说,你究竟看上谁了?男的女的,家世如何,性格如何?”

    “男的。”夜郁深深注视着谢岚裳,“他是我见过长的最美最美的人,他出身好,举止斯文,彬彬有礼;他坚强自立,冷傲孤清,有时威风凛凛所向披靡,有时又特别幼稚孩子气,但却很可爱;是非分明,对有恩之人会掏心掏肺的好,对恶人也绝不会优柔寡断;他不经常笑,但只要一笑,万物复苏,云开雨霁。”

    听着夜郁绘声绘色的描述,谢岚裳脸色越来越白,仿佛遭雷劈了似的。

    靠,这小崽子该不会喜欢主角受吧???

    柳成絮,温文尔雅清润如玉,百折不挠九死不悔,虽不苟言笑经常端着脸,但只要一笑,天都亮了——把主角秦慕迷得七晕八素要死要活的笑容。

    救命!

    我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摆脱剧情脚踹渣男,你不要再入深渊啊!

    柳成絮不可,很不可。

    你们俩是没有未来的!

    “夜君流,你听哥说。”谢岚裳脑子乱糟糟,迫不及待的抓着小崽子双腕,语重心长道,“这世上你喜欢谁都可以,唯有两个人不行。一个是万花丛中过只摘一箩筐的秦慕,另一个是万树林中行,只在一棵树上吊死的柳成絮。”

    谢岚裳一脸大祸临头的表情:“明白吗?”

    不明白。

    夜郁:“……”

    这俩人跟他有毛关系?

    突然有人敲门,是简秋来了。

    谢岚裳心累得很:“听哥的话,你快去想清楚。”

    夜郁一个头两个大,悄悄嘀咕:“……想什么啊?”

    蚊子般的声音也被谢岚裳听的一字不差,当场五雷轰顶。

    因此,简秋进屋,看到的就是谢岚裳脸色煞白坐在床上,仿佛离魂。

    “清荷!”简秋蹬蹬蹬跑过去,一个爆哭,“清荷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呜呜呜,清荷,我的荷啊!”

    谢岚裳比他还想哭。

    “红叶,如果你的弟弟简冬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你怎么办?”

    简秋:“什么意思?”

    “对方远不止外表看起来那样单纯,他城府极深,你那天真无邪的弟弟根本不是对手。”

    简秋一拍大腿:“还用想吗,揍他啊!”

    谢岚裳愣了愣。

    对,熊孩子不听话就是要打。

    简秋:“往死里揍,让他勾引我弟!”

    谢岚裳:“……你是要打对方吗?”

    “废话,帮亲不帮理。”简秋下巴一扬,深沉的说道,“还有第二种方法,给他一千万灵石,离开我弟。”

    谢岚裳:“……”

    “你乱七八糟想什么呢?”简秋一怔,“君流有心上人了?”

    谢岚裳木愣愣的点头。

    “嘿,这孩子有出息。”简秋好一番欢天喜地,“哪像你啊,整天清心寡欲的。对了,我还没谢你救命之恩呢!话说你咋知道我跟坠叶谷八字不合的?你什么时候会算命了,拜神机阁阁主为师了?”

    简秋板起脸来:“荷妃,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谢岚裳抬眉提醒道:“以后别这么叫我。”

    “怎么叫你?”简秋反应了一下,恍然大悟,“荷妃?”

    “对。”

    简秋急了:“为什么?”

    “夜郁不喜欢。”

    “……”

    “看我干嘛?”

    “夜郁一句话,就断送了我叫了十多年的昵称?”简秋一脸夸张的表情,“他说话这么好使?他是你相公?”

    谢岚裳白他一眼。

    简秋不依不饶道:“再说了,我叫荷妃他不乐意干啥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心上人就是你呢!”

    搁在以前简秋这么说,谢岚裳肯定会笑怼他。

    现在也不知怎么了,话到了嘴边竟说不出口,嗫嚅片刻咽了回去,重新调整语言,转移话题:“你来找我干什么?”

    简秋这才想起来的目的,笑着朝谢岚裳竖起大拇指:“荷……咳咳,清荷,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好好说话。”

    “好嘞。”简秋清清嗓子,“之前宁愿得罪苏家你还是救了悬壶门的人,当时我就对你佩服至极,换看今朝,你为无辜的曲小芸抱不平,跟苏家硬刚,我对你已不止是佩服了,而是崇拜,五体投地的那种!”

    谢岚裳恍然想起这摊子事,忙问:“金枝救下曲小芸了?”

    “可不是么!虽然过程很惊险,但总算有惊无险。”简秋慢慢道来。

    金枝回去之后,拿着谢岚裳的“口谕”,好不神气,耀武扬威,逼苏家放人。

    这苏家能干吗?眼瞅着要打起来,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柳十四娘站了出来,嘚嘚瑟瑟道:“凡事要讲个对错,是苏大公子害人在先,曲小芸报复在后,若能说服曲小芸就此收手,那么也不必将其斩尽杀绝嘛!”

    苏在野当场炸了:“柳十四娘!亏你还是四大家族之一的宗主,你居然帮一只厉鬼说话!”

    这确实不合规矩。

    修仙正道,当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对付鬼修更是不能手软。

    苏家经此横祸必定元气大伤,苏在野包庇儿子行凶必定名誉扫地,四大家族倒数第一不会再是柳家,而是换做苏家了。

    既如此,不妨卖个人情,当个好人。

    谢观林想定,上前慢悠悠的说:“鬼修乃世间至邪之物,冤魂厉鬼颠覆阴阳罪不容诛,就该斩尽杀绝,岂能留情。”

    柳十四娘嗤笑道:“谢宗主正气凛然,可你的儿子却背道而驰。听见了吗,金枝是奉谢岚裳之命来解救曲小芸的。”

    谢观林脸色铁青。

    简随意扯着大嗓门道:“清荷贤侄仁善,看不得渣男仗势欺人。”

    一个长老说道:“若能劝曲小芸就此收手,倒也不必……”

    苏在野:“不必什么?放任厉鬼离去?”

    众人哑口无言。

    厉鬼的下一步便是鬼修,修习鬼道,采天地阴气是其一,其二便是摄魂嗜血,或是以死尸人骨来辅助修行。

    总归是邪魔外道,天不容诛。

    金枝急道:“可以渡她去鬼界,送她投胎转世!”

    “荒唐!”众人直摇头。

    金枝赶紧解释道:“你们孤陋寡闻,就别怪别人有本事了!谢岚裳就可以做到!”

    “荒谬!”谢观林气急,“你当我儿清荷是民间话本里写的茅山道士吗,还帮着捉鬼超度?”

    “厉鬼永不超生,这道理谁都懂,就会睁眼说瞎话!”

    “就是就是。”

    “谢清荷是旷世名医,又不是茅山道士,管活人还能管鬼吗?”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金枝气恼不已:“一群短见薄识的酒囊饭袋,真是愚不可及。”

    一个散修出来说道:“既然你信誓旦旦说谢清荷可以,又有贾青作证你所言非虚,那就让大家见识见识谢清荷是如何超度厉鬼的吧!”

    “也好也好,在下想见识一番。”

    “有意思,就这么办吧!”

    众人频频点头,柳十四娘笑道:“苏宗主你看呢?曲小芸并未伤你一兵一卒,全是你苏家对不起她,若谢清荷真有法子超度她,我看你就别阻拦了,权当偿还业障吧!”

    众人赞成之声不绝于耳,苏在野被卡在那里,岂能反对。

    “诺,就变成这样了。”简秋耸耸肩,两手一摊,“大家都等着你醒来去超度亡灵呢!”

    谢岚裳:“……”

    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本是希望曲小芸能好好的,结果就演变成了现场表演。

    你们当这是看杂耍呢?

    谢岚裳腹诽不停:“曲小芸呢?”

    “暂时被关起来了。”简秋说,“跟苏饶一起,她不肯离开苏饶身体。”

    苏饶这身皮囊是她唯一的护身符,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我说清荷,你到底有把握没有?”简秋忧心忡忡道,“我以前咋不知道你还会超度厉鬼呢?我跟你说这事儿可非同寻常,你成功了还则罢了,要是失败了,那……可不好下台了。”

    尤其是你爹,只怕会原地暴毙。

    谢岚裳扶额。

    鬼界的事情,全靠金枝自个儿上下嘴皮一碰,哪来的证据。

    如果金枝从头到尾都是在说胡话骗他,利用他的话……

    谢岚裳掀被子起身:“走吧,我去看看曲小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