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谌用四指的骨节敲了敲台面,将男孩的注意力拉回正题。

    桌边的侍者友善地盯着越川:“你可以告诉我。我们的专职厨师很有经验。”

    “淡的就好。”

    “他指的是酸甜苦咸。”魏谌看着男孩,“你可以说自己经常吃的,也可以是喜欢吃的菜。”

    “木薯。”越川站在桌子边想了想,“玉米粥。土豆。”

    魏谌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侍者则眼疾手快地为晚餐的主人斟上一杯白兰地。

    水晶玻璃与酒液漾出令人眩晕的光线,长桌正中摆着几个黑色细口瓶,装饰用花分为狐尾百合与玛格丽特,瓣叶还沾有露水。

    这顿晚餐也许被赋予了很多意义。

    越川看着男人独自啜饮的模样,眼睫微垂。

    “抱歉。”

    “为什么道歉?”

    “你不满意。”

    “我确实是有些不满,不过,这无伤大雅。”魏谌对侍者说,“让李按照平常的菜样安排就好,佐料少放一些。我的客人看上去不太能适应重味。”

    侍者抱起记录册,深深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见再没有别的交代,越川拉开凳子,准备坐在东道主对面。

    就在这时,魏谌叫住他。

    “不用隔的那么远。”

    越川一动不动。

    “这样……不合规矩。”

    高脚杯在指尖轻摇慢晃。

    透过玻璃,魏谌给出了一个更为清晰的警告。

    “别在这么愉快的时光对我讲什么规矩,这可是很让人扫兴的。”

    “抱歉。”

    “看在你是乖孩子的份上,我不会追究。”他说,“现在,坐到我旁边来。”

    “好。”

    没有质疑,也没有犹豫。

    这个男孩的依从简直无可挑剔。

    白兰地的气息在男人的唇间微微发酵,他貌似对越川的反应很是满意。

    “会喝酒吗?”

    “不会。”

    “要不要尝尝?……没关系,这不是什么值得害羞的事。”魏谌的手指抚过高脚杯外侧,好笑地望着他,“你已经成年了。有很多可以尝试的东西。”

    “好。”

    意外的,他没有拒绝。

    “给他倒上一点。”

    魏谌召来一杯事先调制好的樱桃白兰地,推至客人眼前。

    得到“请自便”的指示后,越川凑近嗅了嗅,学着男人的样子含了一口。

    受不习惯的口感所呛,他蹙紧眉头,连吞咽的动作也变得迫切万分。

    “不喜欢就放下。”魏谌举杯示意,“我可以让人给你倒橙汁。”

    尽管真相如他所言,可越川似乎不愿放下成年人的倔强,他又一次将杯口递至唇边。

    “我说了,你可以放下。”

    魏谌按住他的手腕。

    “……很浪费。”

    越川本想挣脱,可腕上的手指忽然顺着脉搏摸索下去,连他的身体也被动地前倾了几公分。

    杯身一斜,险些碰到男人那带着暖意的嘴唇。

    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变故,越川整个人都僵坐住了。

    “魏先生?”

    “你总是对我用敬语。”快要与杯身的唇印相贴时,魏谌眼眸微醺地眨了眨,手指一动,酒杯逆时针调转了一个朝向,“我该怎么称呼你,才显得公平些呢?”

    越川着急地张了张嘴。

    “——好了,没别的事就该上菜了。”

    魏谌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仰起头,将剩下的白兰地饮尽。

    接着,他很自然地松开手,端坐回椅子上。

    在这之后很久,两人再没有目光接触。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兴之所至。

    -

    心跳、气味,还有偶尔发生的交谈。

    光是要忍受一切,越川就拼尽了全力。

    筷子夹起一尾鲜嫩的虾仁,在从未体验过的味蕾刺激下,他一举箸,便吃得狼吞虎咽,连头都来不及抬。

    晚餐的前半部分也因此沉闷无言。

    魏谌好像算准了他的口味,上桌的每一盘菜都别有特色。如果满分设置为十分,就目前而言,还没有出现九分以下的食物——当然,也没有芋头和鸡胸肉。

    面对满桌的珍馐美馔,男人只是兴味索然地尝了几口。

    唯独目光会从越川脸上扫过,令他倍感压力。

    侍者前来取走空盘时,魏谌作势搁下筷子,以指节抵住下巴的姿势靠近自己的客人。

    “喜欢吗?”

    “嗯。”

    “最喜欢什么。”

    “鱼。”男孩看了看只剩鳞片与骨头的空碟,但又觉得答案不是这个,“谢谢,很好吃。”

    “越川。”魏谌拨开盘子里的欧芹碎末,没有搭理他真挚的感谢,“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向你发出邀请。”

    “……奖励?”

    omega笑了一声,并未予以评价。

    这个问题似乎没有确切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