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指导老师告诉我,你处理文件的能力相当不错。”他捻起一面纸张,说,“放心,为我做事不会使你受累于规则,你将得到最为公正的对待。”

    “好。”

    “过来吧。”

    越川乖乖上前。魏谌将一沓厚厚的文件推到他跟前,目光却徘徊在一份报告的上半部分中。他的戒指轻轻擦过越川的手背,也许是无心的,也许是刻意为之,但无论真相为何,都引得男孩多看了他好几眼。

    “把这上面所有的文字翻译成通用语。”魏谌交代道,“翻译好了以后,整理出一份手写稿给我。”

    “好。”

    “你可以在我旁边,或者对面办公,随便搬一张椅子就好。”他看也没看他。

    越川不免疑惑起他的态度。他们的亲密无间随着一个新生的早晨消失无踪,迎来的只有距离与落差感——犹如再正常不过的陌生人与上下级关系。

    这没有什么问题,但是……

    很奇怪。

    不,先别急着低落,奇怪之处不止于此,他为什么要突然决定焚毁生活用品。

    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吗?——魏谌应该不会有意去了解真相,或许这只是维拉的一次透露。但这个目空一切、高高在上的男人,真的可能为了那件事,不惜修改规则?

    越川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联想下去。

    “你的答案呢?”

    “好。”他如梦初醒地应了一声,在他对面听话地坐下。

    -

    这个小鬼陷入了相当深的自我怀疑当中。在他翻阅文件,注意力集中在纸页上的空隙,魏谌的指节碰在唇前,似笑非笑地端详着他。食指擦过纸张边缘,他不经意地问了一句。

    “你觉得新规则怎么样?”

    “嗯。”越川全神贯注地动着笔,连自己通红的耳垂被盯着都没注意到,“但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这样做。”笔尖欲言又止似地顿了一顿,“为了什么。”

    “越川。如果我告诉你。”魏谌斜过身子,眼眸饶有兴味地眯起。他修长的手指挑起男孩的一缕黑发,不以为意地把玩起来,“——这都是为了你呢?”

    越川转椅下方的金属忽然发出下沉时响亮的咔咔声。瞧啊,他脖子都红了,笔尖拖长最后一道笔划,不断地往外打着圈。

    魏谌忍俊不禁。

    一切都在计划中,不是吗?

    第17章

    一段存在双向好感的关系总是比较稳固,却很难有太大的进展。尤其是在双方地位严重不均等的情况下,狩猎的成效也会大打折扣。

    但这也带来一种便利。一旦上位者展露出回避倾向,另一方极有可能反扑上来——为了保留特权,为了地位与利益,他们往往会选择主动出击。

    不过据魏谌对越川的了解,这个小家伙可能更愿意让疑问烂在肚子里。

    越是这种时候,就越需要能将乌鸦骗入圈套的诱饵。

    这当然只是一个开始。魏谌颇有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我?”

    越川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他没有与之对视,只能通过魏谌的手指动作来求证真伪。

    “对,为了你。”钢笔在男人的指尖飞快旋转起来,最后当着两人的面攥紧,“你觉得会是什么意思?”

    越川感觉此刻忍受着手指压力的不只是一支钢笔,还有自己砰砰狂跳的心脏。他坐直身体,语气格外生硬。

    “她告诉你了。”

    “当然,我是维拉的雇主,她向我报告任何异常都是职责。”魏谌笑了一声,“何况,有人自己的被窝不睡,偏偏跑到我的房间来——这可不同寻常。”

    “抱歉。”

    “我没有在指责你。”魏谌十指相嵌,压在下巴处,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知道吗,你看上去对昨晚有诸多不满。有什么想与我分享的?”

    回答这个问题的,是片刻也说不清的犹疑。越川竭力组织起并不繁琐的字词,但他很清楚,不是语言本身在阻止他这么做。

    “我不知道。”

    魏谌缩回身子,干脆利落地从谈话中自我割离出来。

    “好吧,既然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他不容置喙地命令道,“继续你的工作。”

    他要走了吗?

    他——

    “魏先生,等等。”越川着急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边,探身过来。困扰他已久的心声脱口而出,“你生气了吗?”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尽管双方各自呈现俯仰的角度,魏谌的嘴角还是浮现出一抹惯有的奚弄。越川这才恍然明白过来,是自己把自己逼上了绝路。

    倘若魏谌问起这个结论的依据,他该如何回答。

    omega相当刻意地端视着自乱阵脚的男孩,托住下颌,像是参透了他的心声般,一字一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