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才知道,电话刚打到警署便被夫人拦下。她似乎一直在关注我。”他说,“康复之后,我选择用纹身来盖住伤痕。”

    “为什么是蝎子?”

    魏谌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因为我在私人医院醒来的时候,发现床头放了一个饲养盒。里面,装了一只蝎子。”

    “蝎子?”

    “是夫人送我的。她不知道怎么亲近孩子,所以想送我她喜欢的礼物。我看到那东西的时候还吓了一大跳。”他摩挲着茶杯边沿,眼睛半阖的姿态像是一幅松节油调和成的油画,由颜料抹出完美的立体感,完美的光感,“所以,纹身师问我的时候。我想到的第一个词就是‘蝎子’。”

    越川顿了一下:“但是你说……”

    “嗯。她处理掉了我母亲。我始终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把我带回家,让我成为她名义上的儿子,却从不强求我叫她‘母亲’的时候,我很清楚。”他轻声说,“我和她之间,或许从不是利用关系。”

    “为什么?”

    “我能够感觉到。一种……”他在组织语言,语速又慢了下来,随着划向整点的指针哒哒作响,“被爱着的,被歉疚着的感觉。在那样冷血的人身上,因为太违和了,所以异常明显。”

    第69章

    “最开始回到r.a的那几年,我一直饱受头痛与失眠的折磨。可在大量alpha信息素的影响下,它出现得没有那么频繁了。”

    “因为……痛?”

    “——那不是理由。只是根源之一。我喜欢正视自己的欲望。”他笑了笑,“既然alpha们恋慕我,甘愿为了我大打出手。我为什么不能享受一切?”

    ……不甘心。

    “嗯。”

    “贞洁。以前有人这么问过我。但是,谁能凭本事坐到我这个位置,独自一人掌管r.a,操控西海岸的股券,并应付自如地周旋在政治领袖、右翼与煽动家之间。谁才有资格对我说出这个词。”

    真的很不甘心。

    为什么会是宋铭勋那种人?那种口口声声说着“喜欢”,说着比什么都要珍贵的感情,却没有丝毫人性去伤害对方的人。为什么魏谌最开始遇到的是他?

    明明自己也喜欢,明明自己的喜欢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凭什么。凭什么最开始出现的是宋铭勋?不公平,这一点也不公平。

    他怎么能对喜欢的人恶言相向?怎么能一度将他置之死地?——面对“喜欢”,怎么能是那种反应。

    不该小心翼翼吗?

    不该连握他手腕的时候,都会担心力气是不是太大吗?

    会观察他,倾听他,了解他,甚至关注他的一举一动。

    只要他高兴,只要他接受,只要他露出笑容。喉咙里面就暖烘烘的,像咬开了一个甜腻美味的苹果派。吸吮,在口唇间炸开纱绒般的果肉。

    ——他是那么的好闻,那么的让人着迷……好奇怪。真的好奇怪。在对他高高举起手臂的一瞬间,宋明勋,也会和自己一样,心脏一抽一抽地疼吗?

    “抬头看我,阿越。”

    “不要。”

    “你怎么回事?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不要。”

    “嗯?——你在说什么‘不要’?”

    “不要。”他答非所问地摇了摇头,“我……不甘心。”

    “为什么?”问句含着笑。

    “明明,我也喜欢。”他咕哝了一声,声音在低处时沙沙的。

    “嗯。”魏谌抚过他的发丝,勾起耳后打结的一绺头发抓散,轻声回应着他的每一句话。

    “为什么会遇到他?”随着他的回应,沮丧感越来越强烈。

    “我不知道。”

    “我也想,跟你有很多过去……”——最后,轮到了埋怨。但他选择把一切都开诚布公,只剩脑袋依恋地藏在omega柔韧的腿肉之间,迟迟不愿抬起。

    “现在,我知道你一直在担忧什么了。你觉得自己比不上他,你觉得自己无法取代他。”他像是笑了,“但你需要知道一件事。取代与比较,这两个词不是用在他,或者你身上的。”

    “为什么?”

    “因为,我永远不会沉溺在过去。就像创口的疼痛不会追随一生。”他俯下身,说,“而你,才是从今往后的不可取代。”

    ——最后,是全世界最大的惊喜。比大海都要大,比太阳都要大,比天空都要大——大过宇宙。

    像被离弦的爱神之箭击穿了胸膛,越川抱住他一边的大腿,火急火燎地扑到他跟前。他说“喜欢你”,胡乱蹭了蹭,又抬起眼,略显下垂的眼褶第一次睁得圆圆的,他说着“喜欢你”,“最喜欢你”,“最最喜欢你”,像是要炫耀自己的喜欢更甚一筹。

    魏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执着的孩子,从他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喜欢”就往外不停地漫溢,随着时间推移,随着他们日渐接触,越川只要看着他,就好像推也推不开地要说“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