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隽低低笑了一声,便不再同她说话了。

    约走了小半个时辰,楚琅华才微微喘着走到了净悟寺的山门。

    进寺庙人不宜多,楚琅华留下了一位侍婢然后和楚隽同行进入。

    来之前楚隽应是做了不少功课,他轻车熟路地带着楚琅华去了大雄宝殿,然后接过庙中小沙弥的竹立香,逐一参拜东西两侧伽蓝殿的护法善神。

    一圈走完,又规规矩矩地奉香。

    “阿娘素来求签吗?”楚隽侧过头问楚琅华。

    见她点了点头,楚隽又说道:“那就再去为阿娘求支签。”

    他转身又折回了大雄宝殿,余光瞥到楚琅华未动半寸的脚步,他顿了下。

    “宝庆,就先留在这里吧,我去去就回。”

    净悟寺说大不大,但说小,三山宝殿一样不少,即使是匆匆一路走过来,楚琅华的脚跟也泛了疼。

    听着楚隽的建议,她又点了头,“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堂兄。”

    楚隽没什么反应,抬步去了宝殿,直到瞧不见他的身影后,楚琅华才带着侍婢到旁边的长廊里避雪。

    侍婢欲将伞收起,伞面划过楚琅华眼前的那一刹,她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然后连忙伸出手握住伞柄,阻止了雪伞的折下。

    “郡主?”身旁的侍婢眼见楚琅华的手指被伞柄刮了一下,惊恐出声。

    很快楚琅华一手接过了伞,远远地握着,将它最边缘处掩在双眸之下,口中说着“没事”,眼却追随着那一袭白衣的年轻男子。

    他自天王殿的方向走来,去的似乎是长廊边上的藏经楼。

    随着沈昱身形的移动,楚琅华也将遮雪伞慢慢转着挡在身前。

    她面上的表情淡淡的,直到沈昱提步从另一边走上了长廊,她才不免捏住了手。

    但沈昱的脚步不曾停下,胜雪白衣,身形修长,他极快越过了廊腰,然后走向藏经楼。

    遮雪伞被她收了起来,融化的一丝雪水从伞面划过她的手背。

    楚琅华看着沈昱向藏经阁门前的沙弥合掌,进了小门后就再看不到沈昱了。

    “郡主……那是长泽侯吗?”侍婢从楚琅华手里一边接过伞,一边问。

    楚琅华未曾看她,只垂着眸子看渐渐小了的雪花。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

    她的声音像是浸了雪。

    侍婢小心探头去看楚琅华的神色,见她眉眼之间霜色连天,犹豫着吞下了想说的话。

    楚琅华稍一看到从宝殿出来的楚隽,就携侍婢从长廊出了去。

    他手里拿着一条签文。

    不待他去找楚琅华,人便慢慢走到了他的身前。

    楚隽朝她笑了笑,举起签文,目光越过来往的人流看向了解签的小亭子。

    “宝庆,一道去吧。”

    他未撑伞,任凭点点白华垂落发丝、肩头,楚琅华又没有在他身边看到先前带进寺庙的那把伞,同身边的侍婢说了两句,就紧慢慢跟着楚隽的步伐向解签处走了过去。

    年岁不大的和尚正坐亭中,天气冷得他红了整个双耳,然而他脸上平和祥静,见楚隽冒雪而来,笑着说着迎词。

    解签桌子前只有一张凳子,楚隽先到,自然是被和尚先请坐了下来。

    因此后来的楚琅华唯有站在亭内。

    楚隽面上带了些许的抱歉,朝楚琅华看了看,见她微微笑了笑,便专心解签上。

    和尚的声音缓慢轻细,节奏顿挫有致,但楚琅华听不清,只得侧过身子微微垂首。

    然而和尚说到一半时突然止住了声音,楚琅华下意识是觉得还不够近,便往楚隽身边靠了靠。

    和尚语声如珠,解签流畅,将字字说到了极致清明。

    个别佛宗禅语楚琅华没听明白,但大概意思就是说,此签虽非大吉,但却是中上之签中的圆满之签。

    佛宗的圆满指的是“皈依”,福报之圆满,智慧之圆满,功德之圆满等等。

    楚琅华也曾来此解过签文,但却没有像今日这般越听越迷糊。

    而楚隽却面不改色,甚至能够在听完一桩签文后,向解签和尚认真道谢。

    签文已解,楚隽起身拜了拜,楚琅华紧随其后。

    然后两人并肩出了解签亭。

    先前去寻伞的侍婢还没有回来,楚琅华只得自己把着伞。

    但遮雪伞有些重量在身,更何况楚琅华极少自己撑伞,便担心掌握不住,会有冰凉的雪花飞到她的头发上,让她凉到发根发麻。

    于是脚下好似生了根,磨磨唧唧不动几下,极慢地跟在楚隽的身后。

    楚隽大步流星,将净悟寺中所有该去的地方考虑完了,才来想起楚琅华。

    侧眸瞧见她站在他身后一大截,楚隽拧了眉,转身对楚琅华说道:“宝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