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琅华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但太医都告诉她,沈昱性命堪忧,怕是活不过明日了,还请郡主请命宫中为长泽侯准备好后事。

    一瞬间迷茫的情愫漫上了心头,继而是发软发颤,沈昱才十九岁,怎该如此?他不是要回永安继承他的王位吗?

    楚琅华还没有唤他一声“永安王”。

    “不行。”她颤着嗓音对太医署众人说道:“你们是太医,天下医者之首,一定要想办法救活他,他还只是个……”

    楚琅华说不出来了,垂着眼波看着地上跪着的无能为力的太医。

    她抹了一下眼角,没有泪意,只是忽然觉得有一股倦意和难受。

    从太医中膝行上前一人,朝楚琅华拜了一拜。

    “其实也并非没有方法,长泽侯如此严症,郡主若是能请出太医署令保管的万华丹,兴许能救得长泽侯一命。”

    “不可。万华丹是皇室救命之物,陛下不可能同意。”

    当即就有太医的反对声起。

    “那赵太医可还有别的法子?长泽侯此症,万华丹是最后的解法。”

    他说完,又向楚琅华磕了个头,“长泽侯乃是永安贵子,还望郡主向陛下说情二三,陛下圣德,定会应允。”

    楚琅华看了眼死气沉沉的沈昱,最终还是点头首肯。

    太医奉上纸笔,由楚琅华匆匆写下两行,折叠成印,交给了一直守在沈昱身边的亲信。

    “这是我的小印,可直入宫廷面见陛下,若是陛下不见,就请庄娘娘。”

    楚琅华垂着眼说道。

    立即有人奉命飞奔而出,在众人心焦,入夜时,万华丹从宫内传了出来。

    沈昱用了之后,如先前那位太医所言,病色逐渐褪去,最后一张脸上就剩下过分的白皙。

    “咳……”沈昱很快清醒过来,睁开眼就见楚琅华捏着他的脸在看什么东西。

    旁边有太医在问楚琅华一些问题,楚琅华一边看着沈昱面颊、脖子,一边回答,等到一只手搭上了她的手腕,楚琅华才发觉沈昱清醒了。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

    看着楚琅华里面闪烁着许多点星,他拧了下眉,然后汩汩的血从唇角流了下来,这回是新鲜透红的血液,太医照常沾了一指轻嗅,确定里面没有某种特殊气味之后才向楚琅华道喜。

    “侯爷已然无碍,郡主大可以放心了。”

    看着他伏首的背影,楚琅华松开了捏住沈昱双颊的两根手指,轻轻笑了一下。

    放心?

    楚琅华并没有说什么,她刚起身,衣袍就被身后的人牵住了一角。

    她回过头淡淡睨着沈昱,跟他说,“你不会死了。”

    沈昱摇了下头,想说什么,但他说不出话来,因为很快又是一阵血从胸腔涌出。

    他的唇色从未像今日这般殷红,红到楚琅华觉得生艳。

    他另一只手抬起,难受似的抚摸着自己的额头,牵着楚琅华衣角的手也并未放开。

    楚琅华扯过,却怎么也扯不动。

    “松手。”

    她居高临下,看着沈昱指缝间透出的眼眸一缩,又将话重复了一遍,“我说松手。”

    “你,不开心?”沈昱愣了一瞬,衣角就从手里滑出。

    而他问出这话的时候,楚琅华已经走出去很远,远到他怎么也追不上。

    大量如潮的血色从口中涌出,直到将泪珠子都洒在了血水里,沈昱才停止了动作。

    第32章 景越

    长泽侯在京中遇害, 不过多时,监正司就来人在两府之间行走查探。

    新上任的令言官是位样貌清秀的年轻男子,日升天光亮得恰到好处时, 令言官景越走进了侍婢为之打开的大门。

    见到郡主时,她端坐堂中, 知他来此,却是眼都未抬一下。

    “下官景越, 见过宝庆郡主。”

    景越拱手朝楚琅华一拜。

    “景大人何事?”楚琅华问他。

    景越就将监正司所查长泽侯中毒一案向楚琅华全盘说出,“因郡主曾到访过长泽侯府,故下官等斗胆前来叨扰郡主。”

    说话时, 他忍不住抬眼看了下楚琅华, 对方静坐高位, 不动如山, 两边半垂下的纱幔, 让景越不由想起庙中供奉的神仙妃子。

    楚琅华面上没什么表情,小声说了句,“确实叨扰了。”

    景越闻言默默跪了下来。

    “望郡主见谅, 下官等也是奉命而为。”

    “奉谁的命?”

    景越半声不含糊, “陛下有旨,令我司彻查长泽侯一事,望郡主通融。”

    据传闻, 长泽侯病危之时,正是他面前的这位宝庆郡主向宫里求来了“万华丹”, 长泽侯才得以保住性命。

    万华丹乃是皇室至宝,有化毒充体之奇效,宝庆郡主既向陛下求得灵药付长泽侯,两人又是青梅竹马之谊, 按道理来说,今日监正司来访,事关长泽侯,宝庆郡主不该是如此淡漠疏离的态度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