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都错过了...”

    陈敏没想到再次见到宫羽会是这么个场景,原本精神抖擞的学生现在面容憔悴,不知道攒了几天的胡子邋里邋遢地耷拉在脸上,眼眶还很红,一看就是刚哭过...不对,搞不好是哭了一路,什么事啊?至于吗?十几年前这孩子父母车祸去世时也没见他这样啊。

    “你什么情况?一个医生这么神情萎靡的,像话吗?”

    “我...我没注意...”

    “没注意?这是可以随便不注意的事情吗?我之前怎么教你们的,在产科,医生的个人卫生和健康非常重要,因为你们面对的是最脆弱的一个群体!”

    “我...”宫羽想说我知道,但此刻他实在无心和陈敏掰扯这些问题,索性直接开口道,“向舟生病了,我刚从医院里过来。”

    “啊?”陈敏没搞懂这里面的因果关系,“什么病?你说的从医院是从协力还是?”

    “省二医。”

    “省二医?!”陈敏呼吸一滞,“他什么病能去省二医??”

    “就...”开口太难,宫羽哀求道,“陈老师,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吧,这里...这里实在...”

    刚下课的教学楼熙熙攘攘,不断有学生从他俩身边经过,偶尔碰上几个认识陈敏的,还会微微欠身问好,所以即便心急,陈敏也还是转身扬了扬下巴,示意宫羽跟自己去办公室。

    “我上周给他打电话都还好好的,”关门的声音和陈敏质问的声音同时响起,“就这么几天时间,能出什么问题?”

    “精神上...精神上有点...”

    “有点什么!都到这儿了就赶紧把话说清楚!别结结巴巴的!”陈敏火了,说话愈发咄咄逼人。

    “精神分裂,急性的,现在...现在状况不太好。”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宫羽?”陈敏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自己就是学医的,精神分裂是说发作就发作的吗?!那是感冒吗?!”

    “我也...”宫羽深吸口气,“陈老师,现在不是论证病理事实的时候,我刚刚见到向舟了,情况很不好,所以才过来找你。”

    “现在是什么情况?”陈敏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

    “拒绝沟通,拒绝治疗,医院没办法才联系的家属...”

    “那他怎么去的医院?我们都不知道他精神出了问题,难道还能有人比我们更早发现??”

    “他...他是自己去的医院...”

    “什么???”陈敏气到想笑,“你在开玩笑吗宫羽,哪个精神病人能自己诊断自己有精神病?基础医学都白读了吗?!”

    “他不是...他没有...”宫羽真的觉得面对陈敏比面对周医生要难上一万倍,他每说一句话都感觉自己被凌迟了千百遍,“向舟就是老觉得自己有幻觉,所以想去医院看看是怎么回事,结果去了才知道...”

    “什么幻觉?”

    “觉得我...觉得不停有人和他说话...”

    “幻听?”

    “嗯,还有幻视和幻触。”

    ......这确实是精神分裂的症状,陈敏后牙紧咬,觉得心脏酸得难受。

    “那向舟每天...每天的发病次数频繁吗?”

    “这几天频繁了,医生说...说他好像一直在幻觉里,分不清事实。”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开来,刚才还气势逼人的陈敏此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垂着头一言不发,只有手指在焦灼地抠着裤缝。

    “陈老师,”最后是宫羽忍不住了,先打破了沉默,“要不你还是先去看看吧,医生说...说向舟现在需要家人陪着...”

    陈敏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就转身走开了。她从包里掏出手机,扒拉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号码,在电话接通后又停顿了好几秒,才终于深呼吸道:“杨主任,不好意思有事情要麻烦您了。”

    “是私事。”

    “对,儿子生病了,需要照顾。”

    “不知道,希望不严重,但...但可能需要耽误一些时间。”

    “能把我这学期的课都推掉吗?”

    “不是...没有,但我不放心,想多陪陪他,绩效和奖金您就照实扣吧,没关系。”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学校规定是应该遵守的,我也不想您为难。”

    “对...好...那谢谢主任,没事了我会尽快归岗的。”

    “好,再见。”

    宫羽看见陈敏挂断电话,双手扶着办公桌边缘,头埋得很低,像是在哭,又像是没有。

    “向舟...住院的东西都齐全吗?需要我们给他带点什么去吗?”最后陈敏抬头,眼眶清澈,原来没有哭。

    “不用,省二医什么都有,你...人过去就行了。”宫羽小声道。

    “那走吧,”陈敏拎上包,伸手把宫羽往门外推,“快一点,所以你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专门来一趟,直接叫我过去不是更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