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了下来,绿萝扶着她下马,乔泠鸢朝旁边的酒楼看去。

    “姑娘,怎么了?”绿萝低声问。

    “去酒楼里面看看。”乔泠鸢道。

    她这话刚落下,酒楼里就有人高声道:“打人了,打人了……”

    乔泠鸢眉心一皱,快步朝酒楼里面走去,这酒楼有三层,里面有人打了起来,许多客人怕惹麻烦,又怕成为被殃及的池鱼,争先恐后地朝外涌。

    乔泠鸢到了一楼大厅,往三楼一望,就瞧见两拨人打得难舍难分,其中冲在前头的正是乔世文,也不知道是谁招他惹他了,他顺手抄起一个板凳就朝他对面的人砸过去。

    那人被砸了个正着,鲜血瞬间飚出,脑袋一晕,就顺着楼梯朝下滚。

    一路咕噜噜咕噜噜,从三楼滚到了一楼,停在了乔泠鸢的脚边,四肢猛地挣扎了几下,继而白眼一翻,就昏死了过去。

    酒楼的老板吓得面色惨白,望着地上生死不知的人,扯着嗓子猛地一吼:“死人了,住手,快住手啊——”

    绿萝吓得紧紧拽住了乔泠鸢的衣袖。

    乔泠鸢俯下身,轻手去探那人的鼻息,呼吸微弱,人还活着,她又把了脉,很快得出一个结论:这人快死了。

    酒楼里的伙计一涌而上,将两拨人强行分开。

    “死人了,住手,快住手!”

    “乔三公子,冷静点!”

    乔世文被强行拉开按住手脚,还欲挣扎,忽见外面进来一大批官兵,领头的厉声道:“谁在闹事!都给我住手!”

    乔泠鸢站到一边,垂首而立,默不作声。

    有留下来看热闹的人小声道:“巡城司的人到了,这事儿大了。”

    掌柜的着急上火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快去啊!”

    有人匆匆忙忙地去请大夫,巡城司那领头的一挥手,身边的官兵们便一涌而上,跑到三楼,将那些参与了斗殴的人尽数控制了起来。

    乔世文这才有点慌了。

    领头的道:“所有人呆在原地,不准动,把那些闹事的,都给我带下来。”

    乔泠鸢拢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紧,她的银针还在身上,躺在地上的那人她可以救,她若救了,这事儿便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她若不救,乔世文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人,按大梁的律法,他得一命抵一命,而靠山不稳的永安侯府,侯爷教子无方,闹出人命,侯爵极有可能不保。

    没了侯爵,永安侯府便不值一提了,葛云华再也不能在别的夫人面前趾高气昂,乔泠菲即便嫁到了程国公府,没了身为侯爵的娘家,腰杆儿也硬不起来。

    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而她,不想救。

    若真闹出人命,这个年,永安侯府便是真的过不好了。

    那便,不救吧。

    乔泠鸢后退了一步。

    “六妹?”耳边忽地传来乔世文的喊声。

    乔泠鸢抬起头,见乔世文一脸担忧的神色道:“你不是去秦家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这儿乱七八糟的,你一个姑娘家,还不快回去!”

    乔泠鸢的指甲陷进掌心里。

    她声音有些艰涩,说道:“三哥,你闯祸了。”

    “你别管我闯没闯祸,赶紧回去,这儿危险,不是你一个姑娘该呆的地方。”乔世文喊道,他试着挣脱扣住他双手的手,那两个官兵吼了声“老实点儿”,他又不敢动了。

    乔世文见乔泠鸢站着不动,着急道:“你还站着,倒是走啊!”

    乔泠鸢没吭声,也没动。

    这里是闹市,有伙计领着大夫很快赶了过来,大夫赶忙去瞧躺在地上的人,摸了半晌的脉后,朝领头的官兵叹了口气,“此人伤势过重,草民医术有限,实在无能为力。”

    “大人,我们公子是他杀的!”有人立刻指向乔世文。

    “就是乔世文,是乔世文拿板凳砸了我们公子,害得我们公子从楼梯上滚了下来,我们公子是他杀的。”

    “杀人偿命,大人,不能放过他……”

    领头的道:“把他们都带回去,把那个快死的,抬回巡城司去……”

    就在乔世文就要被押走的时候——

    “大人,”乔泠鸢掐住自己掌心的手指忽地一松,她上前一步,朝巡城司领头的敛了敛衽,“小女永安侯府六姑娘,乔泠鸢,懂些医术,或能救人,请大人让我试试。”

    领头的有些意外,“你就是受了皇上赏赐的乔泠鸢?”

    乔泠鸢点头:“是。”

    “你能皇上赏赐,定是有些本事,你快试试吧,若能救活,也可为你们永安侯府省去许多麻烦。”领头的道。

    “多谢大人,”乔泠鸢道了谢,“小女还需一样东西,还望大人准许。”

    待她提出要求后,立即有人送上油灯,有两个官兵将那人扶了起来,乔泠鸢走到那昏迷不醒的人的身边,取出身上的银针,蹲下身去,将银针在火上烤后,在那人的头上和颈部扎了几针,又取出身上的一颗药丸喂入那人的口中。

    “大人,他的性命暂且保住了,但仍旧危险,还需后续治疗,能否派人将他送到太医院去,请太医院的太医再给他仔细看诊?”乔泠鸢收了银针问。

    领头的摇头:“不行,太医院是皇家御用,不是我等想用就能用的。”

    乔泠鸢神色凝重,“此人伤势过重,若不送去太医院……”

    “送去太医院,就说是本王的意思。”门口突然传来说话声,众人齐齐朝门外望去。

    巡城司领头的眼眸倏地睁大,反应过来后双膝一弯就跪了下去,叩首道:“参见昭王殿下。”

    下一刻,满堂的人除了乔泠鸢,齐齐跪下行礼。

    文山上前亲手将领头的扶起来,道:“鲁大人,殿下说把那姓王的送去太医院,还请鲁大人即刻派人把人给太医院送过去,毕竟是受了重伤,迟了怕就来不及了。”

    鲁大人忙点头:“是,微臣遵命。”

    说罢,就点了几个巡城司的将人给太医院抬过去,又弓着身,忐忑地求问傅轮,“殿下,您看今日这事,该如何解决?”

    傅轮的视线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乔泠鸢的身上,道:“不用本王看,按律法,该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是是是。”鲁大人忙道,转而命令巡城的把闹事的都带回去,又朝傅轮的方向微微躬身,等着傅轮吩咐。

    傅轮道:“鲁大人公务繁忙,去忙吧。”

    乔世文被带走的时候,朝乔泠鸢望上一眼,道:“六妹,快回去,三哥不会有事的。”

    乔泠鸢没理会他。

    乔世文很快就被带走了,鲁大人领着巡城司的退了个干干净净,掌柜的躬身上前,道:“殿下里面请坐。”

    文山道:“我们殿下喜清静。”

    掌柜的立刻懂了文山的意思,命伙计们赶紧清场,有伙计去请乔泠鸢的时候,乔泠鸢正打算走,文石上前道:“六姑娘请留步。”

    乔泠鸢有点不耐烦,但好歹没离开。

    待大堂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文石扶着傅轮坐到大堂的长凳上,傅轮抬手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朝乔泠鸢道:“六姑娘,请坐。”

    乔泠鸢却并不坐,她面无表情道:“殿下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傅轮扶额。

    泱泱大梁,即便是皇后,对他都不会是如此不客气的态度,也唯有乔泠鸢敢这般对他冷言冷语,怕是在她看来,能留下来听他说几句话,已是十分给他脸面了。

    傅轮心中有愧,拿她还真是没办法。

    他道:“当年的事情,我派人查过了,的确是我思虑不周,才导致了井云寺遭遇大祸,我心头有愧,想要弥补,不知姑娘以为,我该如何做?”

    乔泠鸢:“你想要弥补,方法多得是,用不着问我。”

    “我想,姑娘是井云寺出来的,对井云寺的需求,应该更为了解,所以才来问姑娘,希望姑娘能指点迷津。”傅轮对她的冷言冷语浑不在意。

    乔泠鸢道:“这世上的事情,十件事就有九件事能用金钱解决,井云寺清苦,最缺的就是钱,殿下直接给钱吧。”

    乔泠鸢说完,转身就朝外走。

    “六姑娘,今日的事……”傅轮叫住她。

    “今日的事情,殿下已经帮了大忙了,剩余的就不需要殿下插手了,”乔泠鸢打断他,“殿下身体抱恙,这外面天寒地冻的,殿下还是好生在府上养着吧。”

    她留给傅轮一个清冷的背影。

    傅轮苦笑。

    文山见自家殿下又热脸贴了冷屁股,心里有些不爽快,他道:“殿下,您不愿娶六姑娘,人六姑娘心里头还憋着气呢,这是在告诉您,让您有事没事,别往人家跟前凑。”

    傅轮斜眼看他,“就你听得懂?”

    文山:“……奴才这不是替您感到不平吗?您好歹是王爷,六姑娘再如何,也只是个五品官的女儿,她每回见着您,都这么没规没矩,奴才瞧着,心里不是滋味。”

    傅轮:“要是你的九族因为本王死了,你对本王也不会有好脸色。”

    文山:“奴才是您捡的,没九族。”

    傅轮:“……”

    “行了,本王还没有说什么,还轮不到你们不痛快,更何况,没有她,本王三年前就失血过多而死了,你连不痛快的机会都没有,你一个受了人家恩惠的,哪来的脸哔哔叨叨?”

    文山被说得哑口无言。

    傅轮道:“听六姑娘的,给井云寺送五百两银子去。”

    “哦。”文山生硬地应道。

    傅轮:“你有闲心不痛快和哔哔叨叨,倒不如想想,如何让六姑娘改变对本王的态度,本王可不想每次见她,她对本王都没有好脸色。”

    文山道:“这还不简单!”

    傅轮:“?”

    文山讪笑:“您娶她不就得了,保准她什么气都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