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折仰起头,朝他无助地伸出手,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那双漆黑漂亮的眸子像蒙了层雾似的,一片迷离朦胧,脆弱得叫人心底不禁涌起一股想狠狠折辱蹂躏他的欲望来。

    秦慎将他抱起来裹进宽大的狐裘,指尖亮起淡青色的柔光,带着微微的凉意,涌进宁折身体。

    他是在替宁折治疗,但宁折此时已经糊涂了,下意识地以为抱着自己的人是那个喜欢折磨他的67号。

    他去抓那只手,却被手的主人打开了。

    宁折哭出了声:“帮我……求、求你......”

    秦慎眉眼淡淡:“皇上不是说,臣卑贱恶心不配碰您么,既然如此,又何必来求臣。”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逃跑......呜……”

    宁折踮起脚抱住他脖子,身体一颤一颤儿地,痛苦地呜咽起来。

    秦慎定定看了他半晌,终于向他伸出手。

    ……

    宁折身体突然不安地颤栗起来。两只手紧紧抓着秦慎的衣衫,似乎极为恐惧。

    秦慎动作顿了下。

    他记得清楚,宁折被青鸾破身时,反应也颇为剧烈,近乎歇斯底里地抗拒这种事。

    看了眼眉心紧蹙的少年,放弃了那种打算,正想收回手。

    恰在此刻,宁折却突然哭着哼了一声,吐出一个绵软的称呼:“不要放开......67号......”

    秦慎动作蓦地顿住了。

    宁折毫无所觉,两只小手扔不老实地在他身上摸来摸去。

    秦慎握住他的手腕,轻轻问:“皇上,您在喊谁?”

    宁折茫然睁开眼,微微张着唇,迷惑不解地看着他。

    他两只眼眶已经被熬得通红,此刻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被人拎起两只柔软长耳的小白兔,毫无反抗之力。

    秦慎钳着他下颌,迫使他的眸子直直对着自己,淡淡问:“皇上,臣是谁?”

    直至此刻,他的声音仍旧清越温和,仿若山间清泉,平静地在月光下缓缓流淌。

    “6……”宁折呼吸乱了一瞬,双目失神,无意识地吐出半个字眼,“6……”

    他的话到底没说完。

    宁折脑海中突然恢复了一丝清明,及时闭上了嘴巴。

    “谁?”秦慎问他。

    宁折眸色微闪,呼吸乱了一瞬。

    他立刻强行催动神力,暗中扯开心脏处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逼着自己喷了口血,随后立即断开身体和神魂的联系。

    一直起滋养治愈之效用的神魂之力一断,这具身体的温度便立刻冰冷下来,脉搏呼吸瞬间全无。

    宁折神魂受创,昏死过去。

    秦慎亲眼目睹自己怀里的人,从方才的活蹦乱跳,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但他神色仍是平静到不起一丝波澜,冷静克制得几乎令人恐惧。

    他抚了抚宁折惨白的脸颊,一只瞳孔里血色荼蘼陡然绽放,暗沉可怖。

    “皇上,你以为死了,就没事了么......”

    山林另一侧,宁堰猛然惊觉神力波动。

    他走进石牢的时候,那里已经没人了。

    他带着人一路沿着蛛丝马迹追过来,但似乎被人干扰了,一直都寻不到踪迹。

    定北十三卫以神力锻武,个个都是武功好手,自然也发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疯狂毁灭气息。

    “王爷,看来我们的行踪一直都被人诱导了。”

    宁堰神色冷沉,一双寒潭似的眸子里几乎冷得结了霜。

    “调集所有人马进城围堵,给本王追!”

    “遵命!”

    ......

    宁折再次醒来,已经离开了密林。

    这是一间陌生的屋子。

    墨青锦缎被,烟青罗纱床帷,沉香木榻,小轩窗上镂刻兰花,袅袅檀香随着微风在房间幽幽漂浮。

    宁折低下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穿上了一套雪白绸缎中衣。

    衣袖边镶绣了一圈银色竹叶暗纹,顿时便将朴素无华的里衣衬出一抹古雅之意。

    宁折抬起袖,放在鼻尖嗅了嗅。

    一道清冷的墨香之气从袖间轻轻传了出来。

    ——这是秦慎身上的味道。

    宁折长睫微微一动,伸手扒开衣襟,看向胸口。

    那里被赤钺刺出来的狰狞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暗青色刺青留在胸膛上。

    那伤口极深,即便宁折是不死的神脉,神魂有起死回生之效,也仍是过了许久才堪堪让伤口闭合。

    却不知秦慎做了什么,竟让他完全复原了。

    至于这刺青,是这具身体本身就带着的,上面刻着的字宁折不认识,便一直没注意过。

    但今日,这刺青的颜色似乎隐隐有些变浅了。

    宁折拢上衣襟,并未找到外衫和靴子,便赤着脚走下床榻,推开了房门。

    房外是条长廊,人来人往,楼下隐隐传来一片哄闹声,人声鼎沸,令人仿佛置身闹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