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人知道,他封印魔门,用的是整个蔺氏一族的命!

    他的族人用自己的生命做代价,将唯一活命的机会,留给了他蔺家嫡系兄弟二人。

    太爷临终前说,蔺氏血脉犹存,巫神祭庙尚在,一切都还有希望,他将一切都托付给蔺非霜。

    可蔺非霜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太爷和族人一起灰飞烟灭。

    阿澜拉着他的袖子,哭着问他为什么。

    蔺非霜抱着头,不敢去看他。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啊!

    如果没有他,蔺氏就还是威名显赫的皇室,巫神祭庙依然会是天祁最神圣的地方,阿澜也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郡王。

    如果没有他,这一切根本不可能发生!

    “巫使大人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青鸾嘴角噙着微笑,眼神漠然地俯视着阶下佝偻着腰、神色惨白衰颓的白衣公子。

    蔺非霜摇了摇头,脸色发白,强撑着笑容道:“多谢太子殿下关心,下臣无事。”

    他攥着拳定了定神,抱拳恭敬道:“下臣斗胆,不知殿下此次召下臣入宫所为何事?”

    蔺非霜知晓,眼前这位太子殿下,历来憎恶魔族。

    十年前也正是他率领大军伐魔,才能将那群从封魔之门里逃出来的魔族彻底镇压,令它们永远臣服在天祁脚下。

    对他这个放出恶魔的罪魁祸首,太子殿下可谓是厌恶至极。

    蔺非霜若想重振巫神祭庙往日辉煌,少不得要讨好眼前这喜怒无常的男人。

    若八宝太监所猜不假,便是为了那魅魔脔宠一事。

    果听青鸾道:“素闻巫使大人卜算神通,孤此次是为了什么,巫使大人怎会算不出来。”

    蔺非霜没接话。

    精于卜算巫术的,是他家阿澜。

    若论起巫术天赋,他实属平平无奇,连阿澜衣角都碰不到。

    可太爷既然将蔺氏托付给他,他便是头破血流也要将这担子扛起来。

    因为他身上背着的,是那些被他害死的族人的命。

    蔺非霜拱了拱手,似乎想说什么,面色却又有些犹豫。

    “但说无妨。”

    蔺非霜微顿,许久后才唉声叹气道:“鬼巫的确有秘法,可寻得魔族踪迹,只是这代价......却是折寿数十年......”

    “下臣自然愿意为太子殿下当牛做马,只是一想到下臣百年后这祭庙便再无人看管,下臣......这心里,堵得慌......”

    蔺非霜这一番话拈酸带醋的,同他往日洒脱之姿相去甚远。

    青鸾如何猜不出他在算计什么。

    人生不过几十年弹指一挥间,这十数年的寿命便更显得弥足珍贵。

    这世上,没什么人会傻到心甘情愿为别人付出生命的。

    蔺非霜这是在向他索要报酬。

    青鸾想到这里时,突然顿了下。

    这一刻,他无端端想到了那个死了很久的小奴隶。

    或许,世上还是有这种傻子的。

    比如他的小奴隶,就傻到了明明已经对他死了心,却仍不惜粉身碎骨保护他的地步。

    那少年走得干脆利落,什么都不要。

    可他又如何能忍心叫他一个人在外漂泊无定,神魂不安?

    青鸾冷戾的眸子里缓缓浮现出些许柔色,连带着对蔺非霜的语气也缓了下来。

    “怎能让巫使大人白白受苦,孤可应你,寻到人之后,重修巫神祭庙,赐百世荣华不衰,如何?”

    他要复兴,他给便是。

    区区鬼巫,还不值当他放在心上。

    只是这复兴祭庙后所要面对的劫难,恐怕就不是他能承受的了。

    想从他手里得到什么,可是要用命来抵的。

    青鸾心里冷笑一声,拂袖离去。

    “孤给巫使大人一日时间做准备,明日便请巫使大人备好仪具,准备施术!”

    堂堂天祁太子殿下一言,当得九鼎之重。

    众臣面前,他说会庇佑祭庙,便绝不会有假。

    蔺非霜心下松了口气,露出个笑来:“多谢殿下厚爱,臣定当尽力而为!”

    见蔺非霜如此轻易便应了,四周几位朝臣都是神色各异。

    见过想要荣华富贵的,还没见过为了富贵不惜丢命的。

    亦有老臣不忍如此栋梁毁于一旦,上前来劝他三思而行的。

    皆被蔺非霜摇头婉拒了。

    或许数十年寿命在旁人看来,的确千金不换。

    可在蔺非霜心里,他这条不值钱的贱命若是能换得蔺氏复兴,那便算不得什么了。

    太子殿下这边的事一办完,蔺非霜便急匆匆出了宫,连八宝太监来找他寒暄也顾不上了。

    巫神祭庙里冤魂极多,本就危险至极,巫神埋骨之地封印重重,也不知到底是被什么高人破了去。

    倘若真让此人取走了埋骨之地里的那东西,他蔺非霜即便振兴了祭庙和蔺氏一族,怕也仍是愧对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