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非霜眼里露出些许意外之色,但很快就想通了,在一旁空口白话解释起来:“殿下恕罪,这奴才被下臣买下来之前,是勾栏院里的贱奴,顶撞贵人被罚了死罪,让下臣捡来了。

    倘若殿下对他感兴趣,下臣便将他送给殿下便是,任打任杀,皆凭殿下做主。”

    少年大概知道自己在劫难逃,眼里深深流淌出一抹绝望死寂之色。

    青鸾对上他的眸子,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抽痛了一下,“你......”

    宁折像是受到惊吓一样,狠狠缩了下身体。

    青鸾皱起了眉,“罢了,你下去吧。”

    宁折忙不迭转身逃离。

    跑下祭坛前,他转头看了蔺非霜一眼,眸底露出抹得逞的笑意。

    蔺非霜挑高了眉,嘴角也不由勾了勾,转瞬即逝。

    他转头看向似有些怔愣的青鸾,“请殿下稍后片刻,下臣准备施术了。”

    .....

    蔺非霜已经开始施术。

    宁折转头看了眼亮起漫天红光的祭坛,隐在树后,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不怕青鸾查验,因为这张脸是真的。

    治好一张溃烂的脸不容易,毁了一张脸却是再容易不过了。

    宁折唇角微弯,重新带上幕篱,身形一闪,便到了埋骨之地。

    宁折跳下井,因为蔺非霜正在施术无法供给巫力,这里的禁制也弱了许多。

    一个身披黑衣的枯骨的静静坐在暗室正中央,怀里紧紧抱着一株摇曳生辉的怒雪霜莲,他身下是一片暗红的血池。

    黑衣白骨,血池圣花,两个极端的极致交融,颇具震撼美感。

    然而唯一的旁观者却丝毫不在意这些。

    宁折只面无表情扫了一眼,便施了术将自己裹住,脚尖一点,飞身越过血池。

    他走到白骨面前,在他身边蹲下来,伸手便要去扯白骨手里的神道莲。

    然而无论他使了多大的力,那白骨的森白指尖始终紧紧捏着神道莲,无论如何也不松手。

    先前他怕动了这里的禁制,令白骨和神道莲灰飞烟灭,才没有动手等到现在。

    可没想到,原来的最大的阻碍不是那禁制,而是这白骨。

    能出现在巫主埋骨之地的尸骨,自然是巫主无疑。

    世间皆传当年巫主是在和上神的那一场大战中受了重伤,才会在上神陨落后不过百年便身死道消。

    可如今看这尸骨的完好程度,以及他身下汇聚的血池,宁折便知道,巫主应当是流干了全身鲜血而死。

    谁才能让一个站在世间顶端的人流干鲜血?

    只有他自己。

    巫主是自缢于此,带着一朵神道莲,悄无声息消散在尘世。

    宁折不知道他为何这么做,但这和他的任务不相关。

    他看了一眼阴森可怖的白骨,淡淡道:“你若是再不放手,我便折了你的手。”

    白骨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

    宁折也只是警告他一声罢了,毕竟他可不想再被什么孤魂野鬼缠上身。

    他伸出手去,柔软的小手了握住白骨紧紧捏着神道莲的那根指骨,正想用力掰断。

    突然,宁折还没来得及用力,便只听得“咔嚓”一声响,那根指骨竟然自己松开了。

    神道莲漂浮在空中,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送到宁折眼前。

    宁折眼底有些异样,不由抬头看了眼白骨,“你听得懂?那我若说.... 还要你的一根遗骨呢?”

    遗骨并不是指一根普通的白骨。

    它储藏着一个人死后的所有残留力量,是用全部白骨凝出的一根玉骨。

    通常只有巫主和上神这种力量登峰造极之人才能生出遗骨这种东西。

    遗骨里包含的力量极为庞大,倘若得到遗骨,便是称霸天下也不是不可能。

    宁折拿到神道莲,下一步便是炼化巫主的这具白骨,取走遗骨。

    只不过这样一来,时间便更加紧迫了,更何况他到时为了炼化遗骨,定然神力受损,倘若让蔺非霜发现,他想逃走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宁折正这么想着,突然便见眼前那披着黑衣的森森白骨便自己动了起来。

    难不成还真有什么孤魂野鬼!?

    宁折瞪大了眼,微微后退一步,警惕地瞪着巫主的遗骨说不出话。

    第一百零五章 暗卫十七

    黑衣猎猎,无风自动。

    阴森的白骨竟然缓缓漂浮起来,朝宁折而来。

    宁折不动声色后退半步,垂在袖袍中的指尖亮起一抹幽蓝色的火焰。

    然而白骨却并没有作出其他举动。

    只是慢慢靠近宁折的脸,几乎要与他贴面。

    强大的威压铺面而来,宁折浑身紧绷,紧紧盯着眼前放大的尸骨。

    如此近的距离,他几乎能闻到白骨身上散发出来的腐旧古老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