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过去那些日复一日被囚禁的日子里,他学会了习惯一切不曾习惯的东西。

    只不过,习惯,并不代表喜欢。

    就在宁折以为他会一直这么待到圣典的时候,殿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明亮的光线刺进来。

    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眼珠一瞬间灼热剧痛,宁折长睫一颤,被迫闭上了眼。

    颀长高挑的身影迈入宫殿,缓缓走到他身边。

    耳边不急不缓脚步声渐渐放大,一步步踏在人心尖,叫人忍不住恐惧。

    宁折想到前几日被凌辱的事,立刻抱紧了自己的身体,强迫自己忍着痛睁开眼,惊惶地看向来人。

    “小折。”

    来人叫了他一声。

    音色清润温柔,缱绻如春风。

    是苏醒。

    他还像以前一样,山水画一般温和的眉眼带着浅笑,柔和且纵容地看着他。

    宁折怔怔望着他,泪水突然就从眼眶中滑落了。

    他忍不住往前爬了半步。

    手脚腕上的锁链突然轻轻颤动,发出叮铃的响声。

    刺耳的声音告诉着他,他如今这模样有多不堪。

    宁折微僵,过了半晌,喉咙里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地痛苦呜咽了一声。

    他放弃了,慢慢缩回了身子。

    苏醒一如既往温柔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宁折不敢抬头。

    他好想问,你是不是来救我的?

    他不敢。

    他怕苏醒变得和那些人一样。

    苏醒看着少年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一直没什么动静的眸底终于泛起了滔天巨浪。

    他还记得初见时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他也记得他朝他撒娇时的可爱娇憨模样。

    可这才多久,那些乖巧就再也不复。

    他终于把少年逼到了绝地。

    他终于脱去了他一身傲骨,踩碎了他脊梁,将他推进泥沼。

    苏醒指尖微颤。

    他深吸口气,闭上了眼。

    再睁开时,清隽的眼底已经恢复平静。

    “对不起小折,我来迟了。”

    他蹲下身打开小金笼,将少年从冰冷的牢笼里抱出来,在他身上批了件玉色锦裘,温柔笑着对他这么说说。

    宁折怔怔看着他,手指忍不住攥紧了他衣襟。

    “苏醒......”

    苏醒与他四目相对,轻轻“嗯”了一声。

    太过温柔的语气叫人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宁折张张口,在他纵容的目光里,带着强忍的哭音,将句忐忑不安的话问出了口。

    “你、你是来......救我的......么?”

    苏醒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到了少年眼底的欣喜和期许,也注意到了他紧张到蜷缩的苍白手指。

    看来这几日,少年受了不少苦。

    苏醒默然片刻,唇角轻轻勾勒出一抹温柔如风的美好弧度,摸了摸他的头,“没错,我是来救你的。”

    宁折眼里绽放出惊喜的光芒,璀璨如星辰,散落漫天黑夜。

    苏醒被晃了眼。

    他遮住少年过于明亮的双眸,声音温和带笑,“睡吧,等睡醒,你就出去了。”

    宁折很听话。

    尽管他刚刚睡醒,可听他这么说,还是乖乖巧巧伏在他肩上,小心吸着气,努力睡着了。

    苏醒忍不住揉了揉他头发,带他走出宫殿。

    他没有告诉宁折的是,他并不打算带他离开。

    只不过是少尊主嫌他太安静了,想听听他哭叫的声音而已。

    少尊主将这件事交给他办,苏醒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接下了。

    他已经对宁折够残忍了,也不在乎再多折磨他一下。

    当初宁折的行踪,就是他透露给少尊主的。

    那日圣典上,他看见那二人站在宁折身边时,便立刻甩脱其余魔族赶了过去。

    他对宁折说,他是担心他的安危。

    可其实不是。

    他只是害怕有人救走他,让自己的计划落空而已。

    天趵城已经一年不如一年,其余五大城联手打压,妄图将其分食。

    除了少尊主,没人能救天趵城。

    苏醒别无他法。

    他从来没后悔过自己的决定。

    宁折以为自己清醒的时候,会见到阳光。

    魔域的阳光总是雾蒙蒙的,他以往并不喜欢,现在却无比怀念。

    他以为苏醒不会骗他。

    可他睁开眼的时候,入目仍是无边无际叫人心生绝望的黑暗。

    他慌了神。

    下一瞬,刺骨的痛从他脚底蔓延上来,一瞬间席卷全身。

    有虫......

    有虫在往他身上爬......好多虫,还有蛇......

    好多......它们爬满了他整个身体,往他耳朵和嘴巴里爬,咬破他的血肉,拼命往他伤口里挤!

    剧痛和黑暗一样覆盖了他,叫他恍惚以为自几掉进了地狱。

    “不......不要!苏醒你去哪了,救救我!好疼,苏醒......我好疼啊,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