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折似乎明白了什么,指了指那处明亮的通道尽头,缓缓问怀里的小孩,“有人?”

    赤钺也不知听没听懂,突然紧紧抱住了宁折的脖子,身体都害怕得在发着细颤。

    宁折朝那边忘了一眼,神色平静,看不出深浅。

    他拍了拍赤钺身后因为焦急惊恐而胡乱扑腾着的小翅膀,敛了眸,缓缓道:“不怕,不会有事的。”

    赤钺仰头看他,鸦色的长睫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颤抖着声音,奶声奶气地“啊”了一声。

    宁折亲了亲他的眉心,抱着他缓缓踏出通道。

    一瞬间明亮的光线照过来,刺得他闭上了眼。

    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脚步声,有个人站到他面前,淡淡唤了一声:“宁折。”

    宁折长睫颤了下,缓缓睁开来。

    “师父。”

    他似乎已有所料,是以并不如何惊讶,属于魅魔的漂亮惑人的面孔上一如既往地平静无滥。

    大祭司漠然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空洞,多了许多连他也看不透的情绪,深沉且浓郁,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鲜活了许多。

    对于一件容器来说,这并不是一件好事。

    大祭司淡淡注视着他,漠然开口:“慎言,吾已经不是你的师父了,吾来此地,只为让你赴约。”

    “宁折,你忘了三日之约。”

    大祭司声音淡漠,有点像67号的清冷,却又比67号少了分人气,更显得苍茫空旷。

    “占星阁,吾助你双腿复原去复仇,你答应吾将神魂献祭于吾,三日已过,你该回来赴约了。”

    宁折仰头看他,“我能给的,都已经给你了。”

    皇位、身体、血。

    大祭司已经从他这里得到了足够多的东西。

    他不说,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宁堰会被云澜欺蒙那么长时间,宁祉能那么轻易地就取缔他的皇位,都是因为有这个人在背后操纵。

    如果不是67号带走他,他现在已是一抔黄土。

    宁折知道自己欠了大祭司的,所以他不去计较。

    可不计较,不代表就会一味妥协,能给大祭司的,他都已经舍弃了。

    “那就给你不能给的!”

    云澜冷笑一声,走上来主动抱住大祭司的腰,依偎在他怀里,扬着下巴俯视着宁折,绝色的面孔上笑意清浅,“阿宁,还记得我么?”

    宁折目光停在他放在大祭司腰上的手上,过了许久,才移到他脸上,轻轻开口,“云澜哥哥。”

    蔺云澜眉眼弯弯,声音温柔,“好久没听你这么喊过了,真是有点怀念呢。”

    宁折没说话。

    云澜看着他,又笑道:“知道云澜哥哥这次来是做什么的么?”

    宁折面色不变,平静道:“杀我。”

    云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头靠在大祭司胸膛上,蹙着好看的眉叹道:“阿宁啊,我怎么舍得杀你,你可是我最好的容器,我还指望着你重回神位呢,杀了,我岂不是要心疼一辈子?”

    ......容器、神位。

    宁折愣了下,看向大祭司,“什么意思?”

    大祭司还没开口,云澜便笑了,眼含怜悯地看着他,“什么意思?阿宁,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你占着神脉一位,抢走了那么多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如今可该还回来了吧?”

    宁折手臂下意识紧了紧,神色仍是不变,眉眼间却多了几分茫然。

    大祭司看着他这懵懂的模样,出声道:“宁折,你该不是真正的神脉后人,不该是大越的皇帝,更不该是定北王的情人。

    因为你不是人族,你只是一个容器,一个为复活上神而专门打造的容器。”

    宁折大大的瞳孔愣愣盯着他。

    那张薄唇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可组在一起,他却好像又不懂了。

    大祭司还在继续说,“你本只该是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没有感情和神智的容器,是有人抢走了属于主人的命运,强行转嫁到你身上。”

    “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主人的。”

    “从始至终,你什么都没有,你的身体和神魂不属于你,连阿宁这个名字也不属于你。”

    “宁折,你和你的一切都属于主人。”

    宁折后退一步,脚步有些不稳。

    他直直盯着面前那两个亲密相拥在一起的人,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干涩,“主……人?”

    云澜笑了,当着他的面,伸手暧昧地抚上大祭司那张尊贵不容侵犯的俊美冷淡面孔,在他颈项边吐气如兰。

    “对,主人。”

    “阿宁,我就是他的主人。”

    你一直害怕着、恐惧着、尊敬着的男人,现在只是我的一个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