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一声轻笑,杨延摇着折扇走进来,眼底尽是戏谑,“丞相嘴里说着不爱美人,可为了美人却什么都做得出来,也是奇了。”

    秦慎淡淡瞥他一眼,不语。

    杨延笑得幸灾乐祸,“我说丞相,您逼宫也就罢了,可这蔺云澜却是大祭司认准的上神,你将他顺手绑来,恐怕大祭司那边更加不会饶你了。”

    “本官等着。”秦慎语气不变,清隽如画的面孔一如既往平静,带着清风徐来的优雅和沉着。

    宁折看了看秦慎,又看了看此时本应在丞相府外的杨延,有点看不明白。

    杨延摇头失笑,“皇上还不明白吗?”

    宁折眼露茫然。

    “为何我包围丞相府却不动手,那是因为丞相的嘱咐,要我保护你。”

    “为何丞相甘愿入狱受刑,那是为了降低陛下的警惕性,暗中调度兵力进京。”

    “为何你能在丞相府安安稳稳这么久,那是因为丞相帮你挡去了大祭司的窥探和毒手。”

    “皇上还不懂么,丞相为了你,要和朝廷作对啊。”

    第二百二十八章 你死了我也会死

    宁折神色有片刻的怔忪。

    他以为秦慎要他,是觊觎他的血脉。

    他以为秦慎对他的好,都是为了日后翻脸无情的狠厉报复。

    宁折看不透这个人,67号给他的读心术在秦慎身上也毫无效果。

    这个人像是一口被迷雾重重笼罩的深山古井,明明干净透彻,却怎么也望不到底。

    他总一袭暗青竹叶暗纹长衫,墨发以白玉簪轻挽,神色平平淡淡清清冷冷,宛如一副徐徐展开的书卷水墨,越展开便越令人惊叹入迷。

    他是书墨描绘的人,可当你靠近他,感受到的却不是文人墨客的温润玉气,而是井底幽深森冷的寒意。

    因为心中所思所念太深太沉,所以宁折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偶尔蹦出的记忆片段,也都是这个人少年时的琐碎片段,无章可循。

    猜不透,看不破,心机深,很危险。

    这便是宁折对他的全部印象。

    “丞相。”

    宁折直起身,抬起眼,看向那双波澜不惊的眸,“他说的,都是真的吗?”

    面容清贵的青年敛眸看他,神色平静,轻轻搂住他的腰以防他摔下去,却只道了两个字:“瑄和。”

    “瑄和。”宁折将这两个字咬得极重,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杨大人说的是真的吗?”

    “皇上想听假话还是真话?”秦慎不答反问。

    宁折紧盯着他的眸,“假话如何,真话如何?”

    “假话,杨大人说的是真的。”

    秦慎淡淡与他对视,不徐不疾地开口,“真话,臣是在骗皇上,臣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皇上。”

    “怎么个报复法?”

    “骗取皇上的信任,让皇上依赖臣,再将皇上丢弃、关入暗室日夜折磨。”

    宁折唇角一翘,笑起来,“那丞相还告诉我?岂不是骗不到了?”

    秦慎问他,“如果不说,皇上就会被臣骗到么?”

    宁折眉眼弯弯,趴在他耳边,娇唇轻吐,气息腻人,“会。”

    秦慎长睫微捶,眼里终于带出一丝浅笑,淡得几乎看不见,风一吹便消散了。

    他将宁折抱在怀里,揉着他柔软的发丝,“那皇上就当,臣从未说过此话罢。”

    听到这里,杨延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手打着折扇,笑道:“您二位,真是会玩。”

    一个假话是真。

    一个真话是假。

    有趣有趣。

    可惜他外头事物繁忙,宫中兵力都离不开他,不能久留此地,便出声告辞。

    秦慎只点点头,没说什么,倒是宁折坐在秦慎腿上,乖乖和他道了句:“杨大人慢走。”

    杨延乐了,没想到这杀人不眨眼的小昏君还是个懂礼的,便转身过来,问他要不要一起走。

    宁折也不怯,当着秦慎的面,问去哪。

    “去宫里啊。”

    杨延一挑眉,理所当然,“陛下病重身亡,当然要由其他的皇室子嗣来继承皇位,这宁室皇族最有资格做皇帝的,除了您,还有谁呢?”

    秦慎人在牢狱,却使得一手暗度陈仓的好手段,私下豢养的一批暗卫现在已经贴上人皮面具,控制了整个内宫。

    宁祉身边剩下的所有宫人内侍都是他的人。

    他一声令下,宁祉就能一命呜呼,给宁折让位。

    至于宫外,则有杨延同他合作,拿着他给的兵符召集霍忱手下的将士,将整个皇宫团团包围起来,防止外人窥探。

    若不是担心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宁折早就能坐在皇宫的龙椅上,接受万民朝拜了。

    不过现在宫里还乱着,又有大祭司这个威胁在一旁,秦慎肯定不会放小皇帝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