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延也只是随口一说而已。

    没想到小皇帝看起来却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似乎被他的话打动了。

    杨延顿时懊悔。

    他可没有能在大祭司手底下保人的自信,正打算收回自己的话,那边一脸冷淡的秦丞相却对他严肃道:“可以,然皇上体弱,不能见风,还望杨大人多多担待。”

    杨延:“......”他能担个毛啊,要担也是将军来担啊。

    大祭司一出手他恐怕连尸体都不剩。

    杨延心惊胆战出了丞相府,身后缀了个裹成团子的小尾巴,一张小脸被雪白的狐毛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对乌溜溜的黑眸。

    一众血气方刚的将士们看着被宽大狐裘紧紧包裹起来的小毛团子,都有些呆愣。

    “杨统领,您这......”

    出门一趟怎么还带回个儿子了......

    都是军营里出来的粗汉子,一开口,杨延就知道他们要说什么诨话,立刻瞪了一眼,“都给我闭嘴!这可是将军的心肝宝贝,敢胡说八道的都拉下去军法处置!”

    众将士立刻住了嘴,好奇地打量起宁折。

    将军的心肝宝贝?有多宝贝,还能宝贝得过那个小皇帝?

    宁折顶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犀利目光,拽着杨延衣角,往他身后躲了躲。

    他太矮了,这么一藏就没了身影。

    众人看不到人,都去看杨延,等着他给解释。

    杨延能给什么解释,还能跟他们说这人就是小皇帝不成,军营里多少兄弟都被这小皇帝葬送了性命,个个恨小皇帝入骨。

    他一说出来,等不到大祭司过来,这些人就能把把小皇帝生吞活剥了!

    杨延黑着脸,挨个瞪回去,“看看看,都没事干?宫里的尸体清理干净了?北宫门来打探的大臣们都挡回去了?城外驻扎的天子亲军都收编了?没有,没有还愣在这干什么?!”

    他一通不分青红皂白乱吼,总算把这些人哄走了,让人牵来马车把宁折塞进去,自己骑马随行。

    宁折掀开车帘,趴在窗上问他:“杨大人,您手底下这些人都是将军以前的兵吗?”

    杨延皮笑肉不笑,“说起来,还要多亏皇上当初没有赶尽杀绝,才让将军带了一队人马,从地狱门口爬出来。”

    这话听着就有些讽刺了。

    宁折沉默了一会。

    “杨大人为什么要帮丞相?将军说过,为人臣者,忠义二字最重要,将军当初扶持皇弟上位,为的是国之大义,将军尊皇弟为主,为的是忠。那杨大人呢,大人违背将军意愿,帮丞相和我上位,为的是什么?”

    “皇上是想说臣和将军对陛下忠诚仁义,对您却不忠不义吗?”杨延笑了一声。

    宁折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杨延摇头道:“臣或许是如此,将军却不是。扶持宁祉上位一事,将军并未参与,听从宁祉命令更是从未有过,皇上误会将军了。”

    “至于臣助丞相篡位夺权,丞相答应会帮臣夺回将军尸首,也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他转头看向宁折,“能说的,臣知无不言,皇上还有什么疑问吗?”

    宁折睁着大眼睛,乖软道:“没了。”

    杨延笑,“那便放下车帘回去罢,丞相说了皇上不能见风。”

    宁折和他对视片刻,乖乖放下帘布,缩回车里去了。

    车子顺顺当当驶进宫,宁折被杨延领着去看了宁祉。

    前几日还气焰嚣张的少年如今骨瘦如柴,脸色苍白躺在龙榻上,死死瞪着一双怨恨的眸子看宁折,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宁折给他压了下被角,叫他,“阿祉。”

    宁祉喉咙里发出愤怒的低吼声,却说不出话——秦慎直接捏碎了他喉骨。

    宁折让杨延先出去,然后从袖子里取出把刀,轻轻割开手腕放了一小瓷碗血,喂给宁祉喝。

    宁祉愤怒挣扎着,直接打碎碗,让宁折滚。

    宁折捏住他下巴,强迫他喝了血,轻轻擦掉他嘴角的血迹,温柔道:“阿祉,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会死。”

    宁祉眼神动了下,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宁折摸摸他的脸,“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完就起身,推门出去了。

    神脉之血果然是神药,他已经碎裂的喉骨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好了,宁祉摸摸自己的喉咙,突然出声喊道:“你、你站住......”

    宁折没理他。

    宁祉怔怔看着他背影,嘴里还带着腥甜的血味。

    他以前,做梦都恨不得吃这个人的肉,喝这个人的血。

    现在他喝到了,味道却苦涩至极。

    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不会让他死。

    是高高在上地施舍他,可怜他吗?

    还是说,他对他也......

    “陛下,您该休息了。”一道轻灵的女声在耳畔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