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得平静,阎裴心中却一片震惊。

    他是晓得这少年身份的。

    当初将军抱他回来的时候,这少年才小小的一个,面黄肌瘦,瘦骨伶仃,一看便是饿了很多天的模样。

    加上他总是低着头不敢见人,活脱脱就是一个地沟里钻出来的小乞丐。

    这才短短几个月,这小乞丐不仅人变漂亮了,连身份也变了!?

    占星阁,大越神址,那是何等之地。

    莫说一个小乞丐,便是如霍忱这等贵族子弟也不能轻易进入。

    更何况还是占星阁的藏书楼!

    藏书楼里网罗天下珍典奇书孤本,库藏极为丰厚,普通人哪怕只习得其中一本最底层的功法,恐怕就能练成一方威武强者!

    据说只有大祭司本人有资格自由出入这藏书楼,连当今陛下都未曾见过藏书楼真面目。

    眼前这少年,到底怎么进去的!?

    “你、你当真进过藏书楼?占星阁的藏书楼!?”阎裴简直难以置信。

    占星阁的藏书楼在他心目中可是圣地,一直想入却无门,可这人居然不声不响就去过了!

    ......凭、凭什么啊!

    宁折不晓得他这么激动做什么,活像要吃人一样。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还有这种规矩。

    大祭司从来没有限制过他进藏书阁,就是当了皇帝以后,大祭司还会偶尔给他寄新的藏本过来。

    不止他,底下一众人也惊讶莫名。

    只有霍忱神色不变,显然是早已料到。

    宁折想了想,以为他们是不信自己说的话,便道:“地下埋藏的阵法纹路也一样,现在挖开,应该还能看见顺着阵纹流动的血。”

    霍忱闻言,立刻叫了人去挖。

    众人也随之出去等候。

    阎裴还愣在原地不动。

    林礼越过他身旁的时候,出声提醒了一句,“走。”

    阎裴忽然回过神,一把拉住他的手,清透的眸底闪着兴奋至极的光芒,“林礼!你的眼!我有办法了!”

    林礼怔住。

    目光却是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

    他蹙了蹙眉,没说话。

    “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等我好消息就行了!”阎裴也没管他,甩开他就急匆匆奔了出去。

    林礼站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沉默许久,才迈开步子出去。

    外头已经挖开了一大片土地,无数将士围在深坑周围,咬牙切齿,面色悲痛不忍。

    只见深坑里,无数尸体堆叠在一起,有些腐烂不堪露出白骨,有些虫蚁啃噬尸骨无存,鲜血浸润土地,腥臭令人作呕。

    宛如人间炼狱之景。

    这还只是这一小片土地。

    现在消失的,是整座城的人。

    也就是说他们脚下的土地里,随处都埋藏着无数这样的尸体!

    有些人甚至没忍住,直接弯腰吐了出来。

    霍忱神色冷得几乎结了冰,眼底黑沉沉的满是杀意。

    “什么时候的事?”

    “和雁关的通讯一直到昨天还有。”

    “也就是说,都是今天一天之内发生的事?”

    回话的人不知道该怎么答。

    才一天的时间,怎么可能会屠尽满城人!?那对方到底是该有多强大!

    宁折想了想,摇摇头:“应该不是。”

    他分开众人走进去,正想跳下坑去查看,却发现手腕上链子拉满了。

    “将军?”

    宁折拽拽链子,疑惑地看他。

    霍忱看了眼那满是尸血烂肉的深坑,又看了眼白衣如雪的少年,微微蹙了眉,不愿他沾染上这些东西。

    他心里,总觉得这少年,该是纯白无暇的。

    他强行压下心里说不清的感觉,走过去。

    宁折下到坑底,蹲在尸堆旁,白嫩的五指覆上去,沉心感受。

    众人紧盯着他的动作。

    一阵微微的幽蓝色光芒从他指尖溢出来,顺着地面浅金色的纹路流下来,犹如火焰一般迅速烧灼、蔓延开来。

    “这是......”

    “这火焰状物,似乎有些熟悉......”

    很快,宁折睁开眼。

    霍忱看见他眼里闪过一抹幽蓝色流光,焰火在瞳底浅浅燃烧,寒光惑人。

    “是十天前。”他看向霍忱。

    十天前,刚好是他们从大越出发的那一天。

    如今看来,天祁那边应该早有预料,才会行如此残忍之事。

    “将此事上报朝廷,请陛下令,早日向天祁开战,为我大越百姓报仇雪恨!”霍忱眉目冷沉。

    “谨遵军令!”众人神色一凛,立刻应声。

    回到营账之后,霍忱把宁折放在榻上,让人端了盆热水进来,蹲在他身前,沾湿了手帕替他擦手。

    宁折低头看他,淡淡道:“将军,敌人藏身的地点我找到了。”

    霍忱“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