啰嗦的……端木翠翻白眼,忽然看到那豁了口的青花瓷碗,正憋红了脸爬上桌子。

    “那个,”见端木翠瞪着自己,青花瓷碗心虚地抹了一把汗,“白天你提过赔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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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雨蒙蒙。

    一把油纸伞,伞下谦谦君子,窈窕美人。

    这君子若不是展昭,美人若不是端木翠,本可以成就温柔缱绻画面,可惜……

    “下雨天何必一定要出来买碗,”展昭抱怨,“开封府里的碗多了去了,又不是不让你用……”

    端木翠白展昭一眼:“有碗红鸾星动,一定要个如花似玉的美碗相伴,我有什么办法,若不是为你解那劳什子的红线,我也不会把青花瓷碗扔出去……说到底都是为了你,拉你出来陪我买碗,就这么不情愿么……”越说越气,举起半湿袖口,“你公报私仇,故意淋湿我对不对?”

    展昭不答,侧过身子,让端木翠看自己湿了大半的肩膀。

    事实胜于雄辩,端木翠若有所思:“这样啊……”

    忽地伸手拉了拉伞柄,将整个伞盖都罩于自己顶上:“都为我打着好了,你皮糙肉厚,淋些雨没坏处。”

    简直是……欺人太甚……

    展昭正想把伞盖全倾到自己这边,就听到端木翠意味深长的声音:“这世上的痴心女子,可不止许琼香一个,若再有人诚心求那月老……”

    说着故作不经意地瞟了瞟展昭足踝。

    展昭心中咯噔一声。

    是谓小不忍则乱大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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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章 【蚊蚋】-上

    开封府有两个姓赵的。

    一个是校尉,一个是衙差。

    校尉就不用多介绍了,赵虎是也。

    衙差原名赵大,包拯未曾知任开封府之前,赵大就已经在府中作衙差了,虽说年纪不大,但俨然是开封府的老字辈。

    为什么说是“原名”,这里头还是有一番缘故的。

    当年四大校尉都是威风八面的山大王,为了追随包大人,遣散寨中兄弟,卷卷铺盖上开封,习惯了绿林草莽打家劫舍,忽地要几人换位思考循规蹈矩抓贼抓盗兼反打家劫舍,总得给人一适应的过程不是?

    如何适应心理落差,各人有各人的方法,比如张龙,在这段时间内学会了下一手好棋,再比如王朝,不声不响的投入了一场缱绻恋情,虽然最终结局是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但是王朝看的很开,表示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

    至于赵虎,他排遣落寞的方法与上述都不同,他迷上了“连宗”。

    根据现代权威解惑工具百度的解释,连宗的意思是:封建社会时,同姓没有宗族关系的人认作本家。

    说白了,就是仗着五百年前同姓赵,今生也来认一家。

    其实赵虎的动机也是可以理解的,乍来到人生地不熟的天子帝都,人人都渴望亲朋的关爱不是?有亲朋的靠亲朋,没亲朋的创造亲朋。

    没想到开封府的赵姓族人是如此稀缺,问遍上上下下,只寻到赵大一人。

    其实这完全是赵虎的目标领域错误,开封府姓赵的可能不多,但是开封城中姓赵的一捞就是一网兜啊,如果赵虎胆子再大些,潜入皇宫大内寻亲家……

    偏题了,言归正传。

    却说这赵虎寻到赵大,把自个意思这么一说,赵大也是欢喜的不行:毕竟赵虎是个校尉,是在大人前头说的上话的人物,二来这赵虎憨直实在,赵大也的确愿意跟他结交。

    再论岁数,赵虎比赵大长了好几岁,赵大得管赵虎叫声“大哥”。

    这么一来,赵大就觉得自己名字别扭了,明明不居长,称什么大呢,不行,改个名。

    赵虎过意不去了,做兄弟的,这么见外作甚,别改,叫赵大挺好的。

    争来争去,也没争出个结果,恰好那天马汉在侧,出主意说:“那这个‘大’字就别去了,再加个字呗,你大哥是虎,你就是猫,赵大猫。”

    赵虎一听脸就拉下来了,哪有这么编排人的,谁用猫做自己名字啊……

    马汉其实也就是信口说说,没料到把赵虎的火给勾起来了,当下尴尬的不行,赵大这个人心眼实诚,一看马汉下不来台,赶紧上来劝和。

    赵大猫这名字挺好啊,猫有虎相,大哥是虎,我就是小老虎,小老虎不就是猫么,这名字好,我以后就叫赵大猫了,谁也别劝我,谁劝我跟谁急。

    见赵大这么说,赵虎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了。

    赵大猫这名字叫了没两天,又出状况了。

    展昭耀武楼演武,圣上金口一开,赐封“御猫”。

    开封府上下喜气洋洋,唯独赵大猫愁得接连几天都没睡好。

    人家展护卫是猫,他还能叫“猫”么?他还叫“大猫”,摆明了要压展护卫一头啊,不行,得改名……

    改什么呢?总不能改叫耗子吧……

    正想着呢,就听得外头走砖掀瓦,噼里啪啦,出去一打听,才知道有个叫锦毛鼠的为了御猫名号打上门来了。

    看来叫耗子也不保险啊,赵大猫惊的脸都白了。

    后来,还是请教了公孙先生,改了个名叫“赵小大”。

    亏得小白菜一案是发生在清末而非宋初,否则,叫赵小大知道自己跟苦主葛小大重名,又有得郁闷了。

    蚊蚋这个故事,主角正是赵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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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时候已是暮秋,那日赵虎查案归来,路过门房时,就见赵小大避在门房一角,姿势别扭的厉害,再仔细一瞧,赵小大一只手自后领口伸进去,左挠右抓,满脸通红。

    “抓痒呢?”赵虎反应过来。

    “恩。”赵小大头也没抬,“正好在后背心心上,上头够不着,下头也够不着,够呛的。”

    “我来看看。”作为兄长,赵虎义不容辞。

    揭开衣服一瞅,也就是个普通的红疙瘩,一看就知道是叫蚊子咬的。

    “屋里湿气太重了吧,都秋凉了,还有蚊子?”赵虎纳闷。

    “不是刚叫蚊子咬的,”赵小大解释,“咬了有些日子了。”

    “那我回头朝公孙先生给你讨些药,”赵虎把掀开的衣服放下,“别老挠它,越挠越痒。”

    临走时,又多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被咬的呀。”

    赵小大的回答差点让赵虎晕过去:“咬了有十五六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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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真是不明白,”展昭看赵虎,“赵小大被蚊子给咬了,跟端木翠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见展昭不明白,赵虎急了,“展大哥,你不觉得这事儿蹊跷么,什么样的蚊子叮的包能十五六年不消不退啊?”

    展昭不置可否。

    “展大哥,你不觉得这是怪事么?”赵虎企图进一步说服展昭,“有了怪事,我们就应该告诉我端木姐不是?端木姐不是说了,细花流主收人间鬼怪么?”

    展昭终于开口了:“赵小大的包若是叫鬼给叮的,你去找端木翠我没意见,现下就是被蚊子咬了一口……”

    说着叹口气,拍拍赵虎的肩膀:“今天被蚊子咬了去找她,改天被蜘蛛叮了黄蜂蛰了是不是都要去找她?端木翠有正事要做,你不要拿这些事给她添乱。”

    展昭的话说的这么明白,赵虎还能说些什么?

    见赵虎蔫蔫的打不起精神,王朝马汉给他出主意。

    “你别听展大哥这么说就泄了气,展大哥是展大哥,端木姐是端木姐,他展大哥不同意,不代表我们端木姐不同意,是吧?”

    王朝一开口就把共事多时同生共死的展昭划归“他”类,而将端木翠划归“我”方。

    “对呀,这么久了,你们还没摸透我端木姐的性子么?”马汉与两人共享自己的心得,“你们难道没有发现,但凡展大哥喜欢的,端木姐就算是喜欢也会先说不喜欢,反之,如果是展大哥不喜欢不同意的……”

    一席话说的赵虎双目放光。

    “可是,”赵虎依然有点犹豫,“展大哥说端木姐很忙……”

    “端木姐是细花流的门主,有什么事自会差遣门人去做,能忙到哪里去?”马汉分析的有板有眼,“你们也看见了,这些日子,我端木姐不是鼓捣易牙的锅就是摆弄吴太公的铲,哪真的就那么忙?”

    “真有你的。”王朝和赵虎顿时对马汉的观察力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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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端木翠不忙吧,她有时的确是忙到昏天黑地,说她忙吧,她偏偏又会闲到要去恒河找沙数。

    比如现在,端木翠正双手托腮趴在地上,看那只青花瓷碗忙的不可开交。

    “这里插一根,这里又插一根,这里再插一根。”青花瓷碗将手中针样粗细的蜡烛一根根插好,抬起头满怀期待的看端木翠,“怎么样,是个什么形状?”

    端木翠眯缝着眼睛看了半天:“鬼画符一样,谁能看出是什么字。”

    青花瓷碗泄气:“不是‘碗儿’两个字么?我是按着你写在地上的字样儿插的,怎么会看不出是什么字?”

    “我怎么知道?”端木翠白了青花瓷碗一样,“依葫芦画瓢都弄的这么糟糕,说你笨还不承认。”

    青花瓷碗气鼓鼓地回瞪端木翠,端木翠漫不经心地指指天:“太阳快下山了,赶紧的。”

    待到插的似模似样时,天色已然暗下来,青花瓷碗拉拉端木翠垂下的一缕头发:“点上,点上看看呀。”

    端木翠嗯一声,伸出手,在半空中打了一个响指。

    那些针样蜡烛的头上,便真的冒出细小的火焰来,歪歪扭扭的“碗儿”两字,明明灭灭在渐沉的暮色之中。

    “好好看哦。”青花瓷碗双手交叉置于胸口,一脸的陶醉。

    端木翠百无聊赖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衣裳上的尘土进屋做饭,她真是有够无聊的,居然花了一下午的时间陪着青花瓷碗做……

    忽听得青花瓷碗“啊呀”一声惨叫,如同鸭子被踩着了脖子。

    端木翠吓了一跳,赶紧出来看,就见赵虎一脸尴尬地立于当地,两手都拎着桂酥斋的点心包,迈在前头的那只脚,抬也不是,不抬也不是。

    他踩的那块地方,原本是该有“碗儿”两个字的。

    端木翠长叹一口气。

    果然,经过了先头的惊愕与愤怒,青花瓷碗悲从心来,嚎啕大哭:“我布置了一下午的烛光晚宴啊,我怎么对碗儿交代啊……”

    “端……端木姐……”赵虎心虚,“我……我……”

    “进来说吧。”端木翠将赵虎让进屋子。

    屋外,青花瓷碗大放悲声,屋内,端木翠漫不经心,赵虎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