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前。

    身材瘦削的黑衣人飞驰在皇宫的屋檐间。

    男人的脸上缠满布带,连眼睛都严丝合缝的盖住,看上去就像是个下葬的尸人。

    这人方戴上一副青面獠牙的面具,却听到宴席的方向传来一阵喊打喊杀的骚动声,动作微微一滞。

    他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要回到寿宴上,却被另一个黑衣人挡住了去路。

    新出现的家伙虽然也穿着身黑衣,但身形更加高大,脸上带着副银甲面具,显然就是伪装过的齐绍麟。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无字书,低声道,“这便要走?我以为你是来找这本书的。”

    被布带蒙住了双眼,戴着青面獠牙面具的男人理应是看不到齐绍麟所拿之物的。

    但他偏偏就知道齐绍麟暗示的是什么,轻声笑道,“皇家千机密道,全天下只有一人进得去……你以为能骗到我?”

    “哦,”齐绍麟也不多说,将无字书塞回去,“那便恭送铁面君了……”

    他话音未落,铁面君却兀然贴到眼前,一副森然鬼面近在咫尺,五指成爪直取齐绍麟喉间。

    齐绍麟早已严阵以待,侧手挡住铁面君的来袭。

    但齐绍麟手上戴的可是双精钢打制的铁手套,与铁面君相接时竟发出兵器相交的铮然声音。

    就是这双手……

    交手时,两人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

    齐绍麟袖口间探出银钩,探向铁面君同样脆弱的脖间,却被一闪躲过。

    铁面君犹如拥有分身术一般,在房檐上下跳跃回旋,飘来飘去,速度之快,已无法用言语形容。

    这人的魅行无踪,正如多年来的噩梦一般,恶心的缠绕在身旁。

    那双盲了的眼睛躲在黑布条下犹如毒蛇,仿佛凝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齐绍麟缓缓吐出一口气。

    多年前那双带着笑意的眼、枯瘦的双手、药碗里永远喝不尽的黑色液体。

    十几年前的幼童只能将性命置于他手,“心甘情愿”的喝下一碗碗缩减性命的药。

    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孩儿了。

    铁面君多次移形换影,在行至齐绍麟身后时方要出手,却被迫抓住了银链。

    银链带钩,抓穿了男人的手臂。

    铁面君反而笑了起来,“枭?让我猜猜你是谁……”

    齐绍麟淡声回答,“杀鬼之人。”

    ……

    原本喜庆的宫宴上一片混乱,被砍杀的喊叫求救声不绝于耳。

    但众侍卫们无暇顾及其他。

    皇帝遇袭就是头等大事,所有侍卫都退了回来,举剑虎视眈眈的盯着白曦鹤这个不速之客。

    “白曦鹤?”永昌帝跟着念出来。

    他显然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永昌帝眉头微蹙,对这么一个陌生少年突兀的出现在皇宫中倍感怀疑。

    但当下显然还是共同制敌更重要。

    “陛下,您稍往后靠,”白曦鹤力图殷勤,顺便在永昌帝面前展现一下自己的武力值,“让我来帮您……”

    “姓姜的小子,跟紧孤!”皇帝并不理会白曦鹤,而是朝姜栾喊了一句,“掩护孤上前御敌!”

    “是。”姜栾点头道。

    他依旧是有什么踢什么,掩护皇帝击杀刺客。

    见两人配合默契无间,白曦鹤简直看愣了。

    还是皇后好心好意的搭理了他一下。

    永昌帝在姜栾的帮忙下并无性命之忧,皇后放下了心,对白曦鹤宽慰道,“陛下也是曾经御驾亲征过的人,这点小场面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白曦鹤一听这话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对于皇帝的脾性和经历,难道他了解的还不够详尽么?

    但偏偏又被姜栾抢了先,到底是为什么!

    算了,此计不成,还有后招。

    白曦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抽出腰间佩剑钻入人群中。

    见皇帝亲自杀敌,大大鼓舞了在场人的士气,再加上该死的人也死的差不多了,活着的人也好好躲着不再碍事,于是一边倒的局面瞬间逆转过来。

    “抓活的!”

    有人蹦出那么一句来。

    姜栾心里咯噔一下,心道这不是给刺客们提醒了么?扭头一看,说话的果然又是白曦鹤。

    白曦鹤这一句话冒出来,像是给了现场刺客们一个指示。

    尚存活的数名刺客见势不好,竟挥剑纷纷引颈自戕,令人全然来不及反应。

    一场好好地宫宴,变得血流成河,人仰桌翻,处处都是断臂残肢。

    皇帝毕竟上了年纪,一番冲杀下来气喘吁吁。

    他将剑支在地上半撑着身体,冷冷道,“检查一下,还能找到活口吗?”

    侍卫们上前捡拾现场尸体,方从人间炼狱中侥幸存活下来的百官及世家权贵缓缓围聚过来。

    虽然他们的家眷中不乏有被乱刀砍死的人,却只能等着皇帝的指示,不敢随意动作,更不敢放声哭泣。

    姜栾扭头数了数家里边的人,齐绍燕、周氏、齐绍康皆在,夙平郡王方从桌子底下狼狈爬出,齐绍阳丢下一把染血的剑,去扶父君起身。

    不在的依旧只有失踪的齐绍麟、和寻人未归的齐玉恒。

    姜栾心事重重,转身就想去找人,却被永昌帝拉住了胳膊,强行留在身边。

    “小子,你跟孤来。”皇帝沉声道。

    “……”

    姜栾不好违拗,只好跟上皇帝的脚步。

    落在后面的白曦鹤看的更不是滋味了。

    侍卫们将尸体中的黑衣人捡出来,列做一排

    解下面罩的刺客们皆是再普通不过的相貌,竟无一个活口。

    皇帝看了那些尸体几眼,猛然发作,拔剑刺向尸体。

    “该死的恶徒,竟如此作恶,害的孤失去了重要的臣子!”

    皇帝一边怒吼,一边将尸体刺了个稀巴烂。

    永昌帝鞭尸时的癫狂模样,令姜栾忍不住想起绿水洲遇险时,同样癫狂鞭尸的睿宝。

    两人狰狞的面目竟有一瞬间重合了。

    只是皇帝的动作更加夸张,像是带了丝表演的意味儿在里面。

    失去了亲眷的权贵们看的红了双眼,似乎十分共情,将心中的怨恨全部放在眼神中,狠狠瞪着地上的一具具尸体,恨不得将这些人全部复活过来再凌迟一遍,方来得痛快。

    皇帝鞭够了尸,将剑扔给一旁的侍卫,眸光锐利的扫视着在场百官,“孤在此立誓,定会查出行刺的真凶,以报此血洗天寿之仇!”

    “陛下英明!”

    众人顿时跪倒了一圈,此刻就显得尚站立着的崔家人格外突兀。

    丞相眉头紧锁,扫视着跪成一片的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

    “相爷,小姐找到了!但小姐她……”不远处一个妇人哆嗦着说。

    “嫣然在哪?”

    崔相顾不上帝王面前失仪,匆忙走过去。

    妇人扶起一浑身鲜血淋漓的少女,撑在身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小姐被刺客所伤,眼见是不行了啊!”

    “嫣然!”

    崔相虎目怒睁,慌忙的狂奔过去,差点儿踩到地上的血滑倒。

    皇帝比他反应更快,大声喝令道,“快传御医!”

    崔嫣然叫人捅了七八个口子,也不知是哪来的深仇大恨,还被斩去半条右腿,鲜血如注。

    少女脸色极其苍白的昏迷着,眼见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姜栾略一看,赶紧抽出身上的腰带,走上前来。

    “你!”

    崔相抱着女儿,刚要呵斥,却被姜栾回瞪了一眼,“先止血!”

    姜栾将腰带缠在崔嫣然的半截断腿上,牢牢锁住。

    崔相便不再说话了,一脸焦虑的看着女儿煞白的脸。

    捆伤口期间,姜栾扫了几眼崔嫣然身上的伤口。

    这几个血洞……看起来像是用剑捅出来的?

    但他隐约记得方才那些刺客,带的是刀。

    崔嫣然的胸口几乎看不到起伏,一身粘稠血衣,只有脖颈上的夜明珠未染血分毫,依旧在少女的脖子上熠熠生辉。

    姜栾下意识抬头,在人群中寻找齐绍阳。

    他看到齐绍阳脸上带着血痕,扶着夙平郡王,垂头不敢看向这边。

    姜栾简直有些不敢置信……这十四岁的少年竟有这样的胆量,趁乱行凶?!

    即便是被揭穿盗窃,那与杀害丞相千金的罪名能一样么?简直是蠢笨的惊人!

    御医很快被送进来,带着药箱现场为崔嫣然进行医治,随后宽慰陛下和崔相,“崔小姐虽然失血过多,好在处理及时,性命暂且无忧。”

    此不幸中的万幸,令崔相小小的舒了口气。

    但远处听到的齐绍阳,脸色白的可怕,双腿一软,差点儿直接跪了下去。

    “阳儿你怎么了?”夙平郡王诧异的问道。

    “这……这一地的尸体,被、被吓到了。”齐绍阳勉强说。

    周氏嫌弃的看了齐绍阳一眼,这小子方才不见人影,如今刺客伏诛反而吓成这样,实在是没用。

    崔嫣然被抬到后宫医治,崔家人依次跟上。

    姜栾也想走,却又一次被皇帝抓住。

    “齐府少夫人护驾有功,理当有赏,”

    永昌帝跟拽自己儿子似的拉着姜栾,一脸欣赏的说,“小子,你想要什么?孤都会满足你。”

    姜栾客客气气的回道:

    “回陛下,倒也有一事相求……您能把草民的祖父和夫君变出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姜栾:糟老头子坏的很,耽误老子救人。

    叹气,周末多更,给各位读者大人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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