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悠悠说:“他头顶被罗神医放了十根‘回死’针,不便出来。”

    亮明哥一急:“放了十根?他难道是受了重伤?中了奇毒?”

    高悠悠却问:“我先问你,他平日里有穿女装的习惯么?”

    亮明哥断然否认:“我兄弟堂堂七尺男儿,大好汉子,绝无此等怪癖!”

    ……他不知道叶小颜是我的马甲。

    高悠悠沉默一会儿,接着放大招了。

    “他遭人背叛,以极重极阴寒的一掌,打在胸口。”

    “打那一掌时,他似没半点防卫。所以,这个人让他很信任、很放心。”

    亮明哥没说话。

    可呼吸声却变了。

    变得沉重、凝滞、如一把重刀正在刀鞘里一寸寸地往上出。

    连在屋子里的我也感觉到了一股浓重的杀气,从他身上传来。

    他慢慢道:“然后呢?”

    我都不知道他原来还能有这样低沉的声音。

    高悠悠道:“那人在打他一掌后,剥下了他的男装。”

    “给他套了一件女人的衣服。”

    “逼着他戴上了女子的头饰。”

    他忽的声音一沉,凛冽凌厉:“然后,狠狠地侮辱了他。”

    亮明哥忽的一震。

    好像被人砍了一刀似的。

    我隔着窗,虽没看清他的表情,但我是听到那地面上的草都“撕拉”一声,好像给他动作中的震惊与愤怒给震伏了下去。

    然后他似连呼吸声都停了。

    好像连怎么呼吸都给忘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这人才晓得呼吸了,可呼吸变得极慢、极沉,好像连呼气吸气里都带着极大的痛苦。

    还有无边无际的愤怒。

    “那人是谁?小唐现在如何了?”

    高悠悠道:“他性命无碍,意志上还算顽强,只是那人的身份他不肯告诉我,他到底是如何遇到那人的,他也不肯说,你去问,他或许会说……”

    亮明哥却惨笑一声,似被带出了他的昔日旧伤,以至于那笑又干又厉,其中仿佛蕴含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悲恸与愤怒。

    “你居然直接去问他?你还让我再去问他?”

    “你这么做,这么说,只能证明,你实在太不了解我这兄弟了……”

    “他是我在这江湖上见过的,年纪最小、天赋最强、性子最傲的高手!”

    “他受再重的伤,从不主动说,被人算计了,自己气得三天吃不下,我们把他当最小的弟弟去看,每次他和我们吵,都是我们先低头,去宠他,让着他,不然他就自己生闷气,去冒更大的险、杀更强的恶人,然后受更多的伤!他这样的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你放眼这江湖,谁敢对他不尊重,谁敢给他委屈受?就连你,你嘴上再讨厌他,不也尊重他吗?”

    “他可是唐约啊!”

    “他何曾受过这等侮辱与背叛!他怎能把这样深的耻辱分享给别人?”

    高悠悠是听默了。

    我整个人听懵了。

    我在亮明哥心中就是这么一个作天作地的小逼王吗?

    不过有一点他是说对了。

    我确实不会把耻辱分享给两个逼王。

    逼王和我犯冲啊,我宁愿说给小常。

    接下来,亮明哥若无其事地与我处了三天,期间谈天说地,半句不问我,半句不说他,只像以前一样用各种法子逗我笑。

    后来他找了一个戏班子,专门到草屋面前,给我演了一出滑稽戏,我以前就挺喜欢这种民间艺术的,我是看不懂梗,但是看着就很欢乐啊。

    可是这一回,我试图笑了。

    但笑不出。

    想到毛毛虫了。

    亮明哥看着我这样子,就无奈地笑了笑,让戏班子提前退台,赏了他们一番,然后嘱咐了我去休息。

    结果我回到草屋后,那戏班子的贺老板就过来找我,要把赏钱退给我们,我就问他们为什么,贺老板就说了:“我们演这滑稽戏,是想让客人们发笑的,可客人你全程不笑,你那兄弟在你走后,就自己跑去大槐树下哭了,咱们的滑稽戏把人都看哭了,这戏不是演砸了吗?这钱我们怎么能收啊?”

    我一愣,马上去大槐树下一看。

    好家伙,亮明哥在那儿哭得气壮山河、毫无顾忌的。

    他忍了整整三天,三天的镇定自若谈笑自如,如今终于忍不住了。

    他像是整个人裂开了。

    见我来,他才止住哭,红着眼在笑:“你来了啊。”

    我瞪他:“你哭什么?真难看。”

    亮明哥红着眼道:“高悠悠把你最难堪的一面告诉了我,你难受得哭不出来的样子也很难看,那我哭,不行么?”

    我沉默了,他倒是继续说。

    “我许亮明这一生,行事可谓光明、待人素来义气,可我的一个生死兄弟,与我从小长大的发小,他叫我的父亲为父亲,我叫他的母亲为母亲,这样好的兄弟,我把命都交给他!他却在背后捅我的刀,围攻我、偷袭我,用毒害的我几乎瘫痪、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