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杀得自己受了重伤,胸前背后一大片墨水般的血迹,手足重创,筋脉被挑,若不是罗神医妙手,他这一代高手,几乎因此沦为一个残废!

    所以现在他一说这个“请”字。

    我就眉头直跳,心头乱崩!

    这意味着他已怒到一发不可收拾。

    谁敢打扰他问仇炼争,他就敢杀人!

    小常也霍然站起,以极粗重的眼神瞪我一眼。他挤眉弄眼间,似在提醒我不要轻举妄动,我只好深吸一口气,先看高悠悠。

    他却只看仇炼争。

    看得一动不动,盯得天长地久,犹如悬崖边的大石在盯凝一片深沉无底的大海,一辈子都不会把眼挪开。

    因为星霄山上一面之缘,他在仇炼争身上看出了如浮云般的孤高傲慢。

    他就像一个悠悠站于云端的人,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了自己。

    这是极为罕见的缘分。

    于是就连他,也对这个人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为此他甚至在这个人面前放松过,惬意过,还一起讨论过剧情。

    可谁料得到——这个人却不是人。

    而是“畜生”。

    是他找了整整一年的耳环的主人!

    因此他看不见我,只能看见一个深受背叛的自己。

    还有一个死人。

    一个还未死去,却马上要死在他手里的人——仇炼争!

    他用寒刀般冷浸浸的口气,一字一句问:“一年前,是你侮辱了他?”

    仇炼争眉目一动。

    我飞快地瞪他一眼,希望他能聪明点,识时务点,不要乱开口。

    结果他好像是学会了不乱开口。

    他就直接点了点头!

    一句解释都不说!

    我心头一震,想要插口,高悠悠却杀气更浓道:“是你打的那一掌?”

    柳绮行听到此刻,依旧不负众望——他什么都没听明白,彻底懵了。

    钟雁阵眉目肃然,“哗”地站起,小常攥了一双威猛的拳,高大身躯不动声色地朝我靠近,而我这次则以更厉、更严肃的眼神瞪了仇炼争一眼。

    不要承认!

    承认就完蛋了!

    仇炼争似是看明白了,但他还是不打算对高悠悠说谎。

    他深吸一口气,似是回顾某样深重如海底巨石的阴影。

    他目光冷下去。

    神情哀凉如水。

    但还是承认了一个致命的事实。

    “不错,是我打的那一掌。”

    我心头一咯噔。

    完了完了完了。

    你在这个时候承认什么啊?

    你连第一个故事的结尾都没听完就要去死了吗!?

    高悠悠冷冷道:“好,那就请你与我来一场……”

    第二个“请”字了!我吓得马上打断道:“等一等!”

    高悠悠回头冷瞪我一眼:“我没在问你!”

    我也努力瞪回去一眼:“我也没和你说话!”

    我看向仇炼争,再看向小常等人,口气一冷道:“除了高悠悠以外的人,全都给我退到街口那个小吃摊子那儿!谁都不许靠近这儿!”

    我说话时努力挤压面部,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口气也不善,这算是吓退了柳绮行的疑问,钟雁阵的关切,还有小常的不忍,却遇上了仇炼争的坚持。

    仇炼争坚持留到最后,想要再留下来,却被我冷冷呵斥道:“仇门主,我有几句话要和高悠悠说,你是想打扰我们朋友说话么?”

    我特意重重咬了“朋友”两个字,本意是为了安抚高悠悠。可高悠悠看着是没反应,仇炼争却看向我,认真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既认了,就没打算再遮掩。你不必替我撒谎。”

    我一愣,他又正色劝道:“而且高悠悠不是我,我听说他当日六亲不认,连自己的同门都杀!像他这样的人,你绝不能像骗我一样去骗他!”

    我知道他本意是好心,可这话我却听不下去。

    你只知他杀了人,却不知他硬生生受了师兄师姐那些重招!

    倘若不是他先受了伤,又被围攻,他怎至于伤重到要我去搭救的地步?

    我面色一冷道:“多谢劝告,可高悠悠再是六亲不认,也不会趁着我救人的时候,反手一掌把我险些打死!”

    仇炼争呆住。

    表情一阵搐痛。

    他本来是要关心我的。

    他不知道我为何忽然生气。

    为何调转枪尖,对着他一顿输出。

    因为他不清楚高悠悠当日经历了什么,只是道听途说得出的这些结论。

    我一刺完,自己也觉得难受,可当着高悠悠的面,我就必须这么刺。

    仇炼争消化完悲哀,看了我,张嘴想说,可什么也没,面容凭空苍白了许多,显得既茫然又受痛,仿佛好不容易建立起一些温暖共识,以为可以重新开始,此时才发现仍旧不够,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