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回山上去,我想都没想就说了一个好。

    当时若是没放他走,那结果是不是会不一样。

    二十八

    那日,皇上宣我进宫。

    他说:“我知道你不是我儿子,我给你一个机会,杀了苏意世,我给你皇位。”

    我出宫那天,王井在外面等我。

    他递给我雪领披风,我顺势抓住他的手,问:“你告诉他的?”

    他垂眸不语。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这皇宫的囚徒,被权势判刑的罪人。

    我松开他的手,忽然觉得这天地都小了。

    二十九

    我知道,没法子了。

    我终是要提剑去杀我爱的人。

    我问王井:“还有什么法子吗?”

    他摇头,却忽然又道:“西域有邪术,锁魂。”

    西域锁魂之术,被施法者要以血肉为献,施法者心头血为引,辅以高山冰雪压制。

    若法成,则施法者可感知被施法者的所有情绪,而被施法者不可远离施法者三尺。

    但这是邪术,施法者会阳寿受损。

    三十

    我还是用剑刺伤了他,他倒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雪地。

    我在远处看着他,我的意世,他最怕冷啊。

    他的血流了一地,我的意世,他该有多疼。

    我想抱他,可王井拉住了我。

    “主上,不可,恐前功尽弃。”

    我握紧了拳,用力捶向石壁,血滴在地上,和雪融在一起。

    三十一

    我抱着他冰冷的身体,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的意世啊,你是不是很冷。

    三十二

    火焰焚烧着我心爱的人

    我的心头血滴在他的额头上

    少年苍白的脸上妖冶的红

    像是一把刀,在割裂着我的灵魂

    意世,你会不会怪我,拦了你的轮回路

    ☆、生世五

    三十三

    我可以看见他的魂魄了

    我太开心了

    但苏意卿却生气了,她发现了我书房里的那些画,她撕了那些画,红衣的意世,碎落躺在地上。

    我打了她。

    三十四

    苏意卿跑出去了,我派人跟着。

    我的人回来说:“她在刨意世的坟。”

    我手上的画笔一顿,笔墨冲纸,红衣的意世肩上的红纱晕染。

    这副画,毁了……

    三十五

    那坟,我不敢写他的名,也不敢留我的名,只是留着人看着。

    我没想到,苏意卿,要去刨他的坟。

    我赶到山脚的时候,苏意卿拿着那镯子对我笑,她嘲讽道:“你把这东西给他,你恶不恶心!你以为苏意世稀罕吗?你以为他稀罕吗?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我看着苏意卿,她的头发乱了,两手垂在身侧,还滴着血,我看着那双手,都能想到她是如何刨意世的坟。

    我对她道:“苏意卿,一个月后我登基,你会是皇后,母仪天下的皇后。”

    她笑,一直笑。

    三十六

    我在那里呆了好几天,我想多看他一会儿。

    他时常睡,只是好像睡不安稳。

    我想去给他修坟,可又怕见他,哪怕他是看不见我的。

    后来我看见一只小野猪掉进去,另外两只野猪急得在那里打转,他被吵醒了,他蹲在那里看,有些伤心,那悲伤蔓延到我的身侧。

    我寻了个猎人,让他替我修。

    三十七

    王井杀了皇上。

    而我为新皇。

    我登基的那天,到了他的坟前,道:“意世,对不起。”

    我确实对不起他。

    三十八

    我发现他可以跟着我了,虽然他不知道。

    但是好歹他在我身边,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只有我能看见他,就够了。

    那天,苏意卿突然来,她扑倒我的面前质问我师父死的真相。

    我忽然不想瞒他们了。

    所有的罪孽,都降到我身上吧。

    三十九

    我明显感觉他对我的不喜,可我又有什么办法?

    我心里烦闷,便喝酒。

    我跌跌撞撞地朝寝宫去,忽然记起意世想去江南。便朝着他站的方向,道:“意世,下一辈子,我带你去江南好不好。”

    我喝的酒太多了,以至于我恍惚间听到他说好。

    他会说好吗?

    四十

    生辰那天,我回了王府的院子,我躺在他曾经躺过的床上,看着他。

    他看着我。

    他不知道我能看见他,这样也挺好。

    四十一

    我被刺杀了,这是很正常的,毕竟有很多人都想要这个位置。

    慌乱之间,我去拉他,却发现我怎么也拉不住他,我突然想起他一个人在冰天雪地里独自死去的事情。

    我崩溃了,我大喊:“意世,对不起,对不起。”

    四十二

    刺客是苏意卿派来的,我不想追究,她是师父唯一的女儿。

    但她却自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