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庭盯着林染眼睛,他发现林染的眼睛不仅看起来特别清澈,长长的睫毛和微微垂下的眼尾走势,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性格特别温顺的小鹿。

    他忍不住看了一会儿,又轻轻地问道:“那你会同情我吗?”

    这话让林染不知怎么回答了,好像说同情或者是不同情都是错误的答案,他有点为难地咬了咬自己的下唇。

    陆鸣庭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笑道:“好了,不逗你了。”

    哼!林染差点气得就要哼出声来,不知为什么他很介意陆鸣庭这样乱开玩笑总是试探他,于是嘴角微微撅着。

    “我们现在准备去摆摊吧!你这个有钱人家的小孩儿确定要和我们一起体验生活吗?”陆鸣庭说话间又扬起了眉毛,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林染虽然觉得陆鸣庭讲话的语气有点奇怪,什么叫“体验生活”啊,这又不是电视台做的“变形记”节目,但是他觉得陆鸣庭今天的心情格外好,虽然不知道他的愉悦是不是和自己有关,于是他又开心起来。

    陆鸣庭拿来一个挺大的搬家用的那种蛇皮编织袋,放进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玩偶。白晓陌虽然神志不清,但是手工活却做得很细心,这些小兔子,小熊,小狗公仔个个都做得很可爱。

    可能今天因为家里来了稀客,明显能够看出白晓陌的兴致很高。

    “你要是想去的话,去换件衣服吧。”陆鸣庭从衣柜里拿出了那件绿色的裙子,正是林染曾经见过的那件。

    林染忽然问道:“有裤子吗?”他之所以这么问,是想起了她之前走光的场景。

    陆鸣庭于是又从布艺衣柜里拿出了一条裤子和一件毛衣。

    等白晓陌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林染又开始感叹起果然美人儿穿什么都好看。

    可是正要出门的时候,走在白晓陌身后的林染突然“啊”的叫了一声。

    他拽住了拿着编织袋正要开门的陆鸣庭,然后示意陆鸣庭看白晓陌的背后。

    原来,林染刚才在白晓陌的身后,看见了她裤子后面的一大片血迹。

    陆鸣庭的脸一下子阴沉下来,看起来有点尴尬,又有点生气。他很快一言不发地走到卫生间,发现女性用品已经用完了,于是让他们两个在这等着,他立刻下楼去买。

    十分钟之后,陆鸣庭拿着两袋卫生棉回来了。接着,他把要换的衣服和这袋东西还有白晓陌一起推进了卫生间。

    林染也觉得非常尴尬,可是他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能缓解这种尴尬。

    可是他非常明白陆鸣庭一点都不喜欢听到安慰的语言,他甚至有点反感别人的同情。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染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妈妈一直都这样吗?”

    陆鸣庭点了点头,说道:“从记事的时候就这样吧,时好时坏的,现在这样算比较好的。”

    “那严重起来呢?”林染实在无法想象现在竟然还是比较好的情况。

    “发起疯了力气特别大,我得把她锁在屋里,哪儿都不能去。”

    “这个病能治吗?”林染又问。

    “能控制,需要长期住院,我一没那么多钱,二来她也不愿意离开我那么长时间。”陆鸣庭语气平淡地说道。此时他特别想点一支烟安抚自己的暴躁情绪,可是看了看林染,心想还是算了。

    等到白晓陌从厕所换好衣服出来之后,陆鸣庭把电视打开,调好了韩剧的频道,让她看电视,说一会儿他就回来给她做晚饭。

    白晓陌明显不太愿意单独留在家里,看着他的眼神里都带着不舍与委屈。

    陆鸣庭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安慰道:“要乖,你今天身体不舒服,不要再到处乱跑了。”

    临走前陆鸣庭还不忘嘱咐一声:“那个,卫生巾要记得换啊,脏衣服等我回来我给你洗。”

    白晓陌表情机械地点了点头,等到电视里电视剧的主题曲响起的时候,她紧紧盯着电视屏幕,似乎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得到了转移。

    下楼的时候,林染一直在想,如果换位思考一下,假如自己有一个连卫生巾都不记得换的妈妈,也太让人心塞了吧。

    林染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为啥陆鸣庭似乎不太愿意管白晓陌叫妈妈,也许潜意识里把她当成一个比自己小的小女孩儿照顾,心理上会更加让人接受。

    毕竟,陆鸣庭没有一个可以把他当成宝贝来照顾的妈妈,这样想来他一直以来确实承受太多了。

    俗话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即便是亲儿子,常年累月面对这样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病人,也很难是保证是完全没有情绪的。

    而且说到底,就算他看起来外表再强悍,也不过只是一个十来岁没有成年的少年而已。

    林染有点了解陆鸣庭身上为什么会有那与生俱来的冷漠和戾气了。看着眼前这个高高大大的身影,林染有生以来头一次这么心疼一个人。

    陆鸣庭提着东西,带着林染穿过巷子里的近路,走到了t城一处比较繁华的地方。林染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的那家西餐厅,正是之前赵影歌和自己一起吃过牛排的地方。

    林染帮着陆鸣庭把塑料布铺好,把那些布艺玩偶按大小顺序好好地排列起来。陆鸣庭摆放好了这些之后,就像以往一样拿出手机,插上耳机开始听歌。

    林染看着陆鸣庭手里熟悉的手机,忽然觉得有点后悔,不应该给他这个过时的旧手机,应该给他买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新手机。

    林染选了一个靠近他的位置,坐了下来,笑着问道:“你在听什么歌呢?”

    夕阳的光辉从头顶榕树的树叶间隙中落到林染的脸上,让林染一直都很苍白的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泽,一阵微风拂过,把林染有一点长的刘海吹乱了。

    陆鸣庭盯着落日余晖中的他看了许久,然后伸手把他弄乱的刘海拨弄了一下,接着就把另一侧的耳机塞到了他的耳朵里。

    在林染的耳边响起的是一个很久以前就走红的歌手孙燕姿悠扬的歌声:

    风停了又吹,我忽然想起谁?

    天亮了又黑,我过了好几岁。

    心暖了又灰,世界有时候孤单的很需要另一个同类。

    爱收了又给,我们都不太完美。

    梦做了又碎,我们有几次机会。

    去追,不晓得为什么爱又稀少又昂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