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庭摇头回答道:“我不冷。”林染觉得他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是却还是意外发现他的耳根泛着微微的红。

    林染盯着他的耳根,看了许久,一阵寒冷的风吹来,林染把身体又蜷缩起了一点,但他不敢开口说冷,因为有陆鸣庭在前面帮他挡风,他还说冷的话听起来有点过分了。

    看着雾蒙蒙的好像快要下雨的天空,林染在自行车后座上轻轻地摇摆着小腿,正好车轮轧上了一个小石子,林染为了维持平衡,凭着本能搂住了陆鸣庭的腰。

    林染感觉到陆鸣庭整个人都僵硬了,连带着单车也驾驶不好了,车头像个喝醉了酒的人走路一样,行车路线七拐八拐的。

    林染为了生命安全考虑,只得收回了手,然后像以往一样抓住了自行车后座。

    过了好久,都没有人说话,为了缓解尴尬,林染开启话题道:“我今天还特别问了我们物理老师,也就是德育处的叶主任——”

    陆鸣庭听到这里,很少见地插话道:“知道,你上次投诉我的那封信就是写给他的。”

    “……”正准备说话的林染整个人像是被噎住了一般,过了好久他还是忍不住吐槽道:“你说你这人还能更记仇一点吗?”

    陆鸣庭回头看了他一眼,摇头说道:“不能。”

    林染神情严肃地问道:“陆鸣庭,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趣啊?”

    陆鸣庭唇角勾起,露出了淡淡的笑容。虽然路灯的光线很是昏暗,林染还是用极佳的视力捕捉到了这云淡风轻的笑容,但是仅仅看到还是觉得不够,于是他又从裤子兜里偷偷掏出了手机,拍了一张他的侧脸照。

    “你在做什么?”陆鸣庭忽然出其不意地转过头来,整个上身都向他靠过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简直快要鼻尖碰鼻尖,近到林染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林染眨了眨眼睛,心脏很快开始狂跳。

    他像是在忐忑地等待着什么,但是陆鸣庭很快又转过头去看路了。

    “没做什么啊,你看前方啊,你看我干吗?”林染的脸有点烫,显然为只有他一个人想多了而生气,于是大言不惭地反问道。

    陆鸣庭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上手帮他把黑色的毛线帽又戴牢了一点,手还像不受控制似地揉了揉他看起来很圆的后脑勺。

    因为林染没有躲,看起来又很乖顺的样子,陆鸣庭揉完了之后露出了很满意的神情,然后说道:“杜教练和我说,说过两天会带我去省城参加一个游泳比赛。”

    林染:“哦,很好啊,那你要加油啊。你去几天?”

    陆鸣庭:“大概两三天吧。”

    林染不忘自己肩负的责任,提醒道:“比赛虽然很累,但是不要忘记下个月的考试已经很快了,你必须得加油复习了,你的基础很差,一定得用功的。比赛的时候,也得带着书。”

    陆鸣庭点头道:“知道了,林老师。”

    “你——”一句“林老师”很显然又惹到了林染,他正要开口反驳,忽然一辆摩托车很急的从后面以s型路线横冲直撞而来,幸好陆鸣庭反应比较快,急急地转了方向,才没有酿成一出交通事故。

    那辆摩托车发出巨大轰隆隆的噪音,像是在向他们嚣张地宣战一般,很快就在他们面前消失不见了。

    林染惊魂未定,一直喘着气,陆鸣庭则恨得直咬牙,他忽然问道:“你之前问叶主任,他怎么说?”

    林染按着胸口回应道:“还能怎么说?这些领导讲话最能打太极了,官腔倒是打了一大堆,最后来了一句证明范原霸凌的证据不足,暂时处理不了,就把我给打发了。”

    陆鸣庭眉头轻轻地皱着,一言未发,但是林染从他眼中看出他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了。

    片刻之后,林染忽然意识到了陆鸣庭的沉默代表了什么,他紧紧地抓住了陆鸣庭的肩膀:“你答应我,这事儿你不准再掺和了。你不准单独去找他,知道吗?你记不记得你还有个留校察看的处分呢?你要是再犯了什么事儿,玉皇大帝都救不了你。”

    陆鸣庭被他缠着不放,整个人行动不得根本没法骑车,只好答应道:“嗯,我又没说什么。”

    林染反问道:“你我还不知道?你就是什么都不说才恐怖。”

    陆鸣庭:“那也不能让人白欺负了。”

    林染立刻帮他分析道:“他又不敢欺负你,他欺负的是我,我都没说什么。”

    林染虽然说话的目的是在劝慰陆鸣庭,但是自己说完了情绪也觉得憋屈,只好又自我安慰道:“既然学校处理的道路走不通,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呗。”

    “……”陆鸣庭面对懂事到让人心疼委曲求全的林染,说不出什么话来。心里却很清楚自己为什么无法容忍范原的原因,除了这人本来就很恶心,更因为这人总是针对他的软肋下手。

    林染见他不搭理自己,就明白这人肯定主意大得很,有自己的想法。陆鸣庭之前暴打范原的景象又历历在目,林染只好尽可能地顺着他的逆鳞用手摸了摸他的胳膊。

    他用手不停摇晃着他的校服袖子,恳求道:“答应我,好不好?为那种人搞得自己受处分,没书读根本没有必要嘛。”

    过了好久,陆鸣庭都没有说话。他这种既不答应,也不拒绝的状态让林染觉得很不适。

    似乎是想让今晚本来就很冷的空气更加冷一样,林染只好在单车后座唱着独角戏,喋喋不休地讲一点都不好笑的冷笑话。

    直到林染打了一个巨响无比的喷嚏,陆鸣庭才再次转过头来,用看智障一般的眼神看着他。

    但是下一刻,陆鸣庭拎起了他的一只胳膊,把他的右手放进了自己衣服的大大口袋里。

    陆鸣庭的身体也太暖了吧,口袋里就像有个暖宝宝一样,一定是出于对温度的渴求,林染很自觉地把自己快冻僵的左手也放进了他的口袋里。

    终于,目的地已到,陆鸣庭用右脚停了车,正要离开时,林染却忽然抓住了他的书包带子,陆鸣庭一回头,看见林染用一脸期盼的眼神看着他。

    他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必须保证在我走后,在学校的时候,一定不能单独行动,包括上厕所这样的小事。放学回家的时候,叫你们家的司机来接你吧,放心吧同学只会羡慕你,没人会笑话你。“

    “嗯,知道啦!”林染见他终于松了口,眼睛都笑成了月牙样,他连连点头,然后迅速地伸出了小手指,“来我们拉钩保证你在剩下的高中生活里不准再打架了。”

    对于他这样幼稚的举动,陆鸣庭的表情明显写满不屑和无奈,可是他不知为何后来还是从兜里伸出了手,和林染勾了勾小手指。

    其实林染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最近他总是很反常。他明明是个一直很早熟的小孩儿,可是不知从什么开始,他好像很喜欢在陆鸣庭面前说些很傻,很天真甚至有些任性的话。

    但是在此时此刻,他似乎明白了是为什么,因为每当他这个样子的时候,就会看到那个平时酷得不得了的陆鸣庭,歪着头对他露出非常宠溺的笑容。

    虽然林染从小到大接收到的爱有很多很多,他是个不缺爱的小孩,但是看到一个平时极度冷漠冰山一样的人对你展现出毫无保留的偏爱和双标时,任谁也拒绝不了。

    第56章 审问

    果然如陆鸣庭所说的那样,他很快就被体育老师杜老师带走去参加游泳比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