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很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看起来明明没有自己的父母学历高见识广,但是在这一点上竟然比他们还要包容和开放许多。

    “阿姨,谢谢,但是眼下我们最重要的是要赶紧找到人。”

    “你说得对,”白晓菲点点头,接着她犹豫了片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非常突然在林染面前跪了下来。

    林染几乎是同时就拉住了她,长辈忽然对后辈行这样的大礼,任谁都是受不起的。他制止道:“阿姨,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白晓菲被他扶到床边坐着,但是眼泪瞬间就掉落下来,她泪眼朦胧地说道:“求求你救一救鸣庭了。我实在想不到谁还能救他了。”

    林染满脸的疑惑:“陆鸣庭究竟怎么了,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白晓菲:“他真的什么都没有和你说过吗?”

    林染摇了摇头。

    “也对,他一向都不爱说这些,就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我姐姐曾经的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吧?”白晓菲又问。

    “知道一些。”林染答道。

    白晓菲回忆起姐姐来满脸的惋惜之情。“我姐姐其实从小就是个很聪明又要强的人,当然了也就是这样的人,精神才容易出现问题。”

    “虽然在她和鸣庭口中,常常都称呼那个人为人渣,但是我知道他们心里还是对他充满着一丝幻想的,那毕竟是我姐姐的初恋,又为他生了孩子——”

    林染点头:“可以理解。”事实上那个人是惯于伪装自己的人,能非常容易地唤起他人的同情。

    白晓菲:“鸣庭呢,从小就因为在单亲家庭长大,每次被其他的小朋友欺负就会哭着来找我,问我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就他没有?其实他的内心深处,对于这样一个人一直都是有憧憬有幻想的。”

    听到这里,林染心里又明白了一些。当年那个仅仅十七岁的少年,在母亲去世这样巨大的悲痛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的父亲形象——

    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还有天然的血缘联系,当高腾飞“有意无意”间向他透露了自己有尿毒症的事实之后,再加上自己那封“分手信”的加持,他最终选择了向仇人低头,拿了一笔钱。

    所以当年可能看起来是拿了钱远走高飞,实际上估计直接就转手给了高腾飞。

    白晓菲又说道:“这个人太会演戏了,连我都一度差点相信他了。觉得他得了病,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想,鸣庭从小就没有怎么感受过家庭的温暖。有个爸爸能够关心一下他,也挺好的。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林染着急地问道。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他处心积虑算好的。”白晓菲面带绝望地看了一眼林染,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唉,一个人怎么可以坏到这种地步呢?”

    林染观察着这张病危通知单,问道:“和这有关对吧?”

    “就在我接你打来电话那天,我在鸣庭的房间发现了这个。”

    林染接过白晓菲手里接过来的一张纸,大概两三百字,竟然是陆鸣庭留给她的一封简单的“遗嘱”。

    第122章 不会凋谢的玫瑰

    “小姨,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写信了,小姨,我这些年给你添了许多麻烦,让你为我操了不少心……”

    林染看了个开头就看不下去了,他紧张地抓着白晓菲问道:“陆鸣庭他,他——”林染的喉头哽咽,那两个字却无论如何说不出口。

    白晓菲否认了他这种可怕的想法,说道:“他不会自杀的,我担心的是尿毒症这种病,到了晚期还能有什么挽救的办法?”

    林染又仔细看了眼这张病危通知书,明白了,他问道:“这是要他换一颗肾给他对吗?”

    白晓菲叹了一口气,说道:“高腾飞喜欢赌博,欠了一屁股赌债,又没有什么其他收入,还能找到什么好医院好医生吗?”

    林染眨了眨眼睛。“原来他是担心很可能觉得自己上了手术台就活不过来了,所以就提前写了这封信对吗?”

    白晓菲点点头:“我猜是这个样子,要不是快过年了,要彻底打扫卫生,我可能还发现不了呢——”

    林染的眼中满是焦急,眼眶都红了,他立刻喊了出来:“医院,这家医院在哪里啊?难道查不到地址吗?我们要立刻去找他啊!”

    白晓菲摇头,说道:“你看看这检查的时间,都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了,我已经打过电话问过了,确认他们现在不在那儿。谁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我总觉得他现在连手机都没有带,就是不想让我们找到他。”

    林染几乎被极度恐慌的情绪弄得快崩溃了,这两天赶路又没有休息好,急火攻心让他直接下一刻头晕眼花地倒在了地上。

    白晓菲一个人好不容易把他搀扶到了床上,然后出门去给他倒了一杯热糖水。

    喝了糖水的林染,感觉稍好了一些,他谢绝了白晓菲要带他去医院的好意,他说现在只是头有点晕,想休息一会儿。

    林染在半睡半醒间闻到了一种淡淡的味道,他的眼睛睁不开,但是鼻子却用力地嗅闻着棉被上那一丝熟悉的属于陆鸣庭的味道,这气味让他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真正躺在了陆鸣庭的床上。

    他嗅闻着这一丝若有若无的味道,头脑渐渐清明起来。

    他的脑子在高速旋转着,一个人只要还活着,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迹。更何况是这样一个不管是坐飞机、坐高铁、甚至取钱都会留下痕迹的网络信息社会。

    如果说,警察都发现不了任何线索的话,是不是说明陆鸣庭现在还在h城呢?他只是被高腾飞藏起来禁锢起来了,也许他很想联系他的小姨,但是没有办法联系上。

    但是从他出门主动没有带手机这点来看,似乎可能性不是很大。

    林染在冥思苦想中,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深夜,他的身体明明已经很累了,但是他的脑子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拧亮了床头灯,解锁了手机,微博多了很多评论和点赞,很多眼尖的粉丝一眼就发现了有情况,发着一些脑洞大开的评论,然而那个叫“冷雨夜”的粉丝这一次却没有一点动静,好像销声匿迹了。

    林染下意识地摩挲着自己脖子上的那个玉观音——陆鸣庭前不久又重新给他戴上的,林染感到非常后悔。

    林染甚至有些心酸地想着,如果他真的要做那个对他伤害那么大的手术,如果戴着这个会不会好一点?

    他忍不住责备自己,为什么自己那时要那么任性啊,哭什么哭?难道你还不明白,他已经把他能给的东西都给你了吗?

    林染想到这里,重新爬了起来。他打开了房间的灯,想在这个短暂属于陆鸣庭的房间里,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一些新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