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林深并没有查探出什么对李沅不利的消息。

    林深虽偏心黛玉跟蓁玉两个姑娘,却也不会故意中伤李沅,便如实跟林如海回禀道。

    老爷那日瞧见的是非是夫人惩戒口无遮拦、挑拨是非的陪嫁丫头引起的。

    夫人纯粹是为了维护老爷和两个姑娘,才当众重罚了自己得用的大丫头,还让嬷嬷特地又训诫、敲打了底下人一回,以作警示,这才有了那日正院丫头们的惊惶忧惧。

    “只是刚巧叫老爷撞见了而已,应当并非是夫人为了两个姑娘嫁妆的事情表达不满。”林深陪在林如海身侧解释道。

    “是吗?”林如海口中轻轻呢喃一句。

    小妻子竟然这般坚定地信任自己、维护自己吗?

    林如海定定瞧着窗外的一株野菊出神,胸中悄然滑过一丝暖意。

    于是,向来不重欲的林如海少有的一连十来天都歇在了李沅房里。

    这可把正院的下人们高兴坏了,便是李沅也是容光焕发,梳妆时候,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娇俏嫣然。

    奶嬷嬷一下下地替自家姑娘梳着发,望着镜中明媚的身影,她胸中熨帖极了:

    “早前老奴无数次恨老天不长眼,叫姑娘这么好的人,生生遭受那许多的非议、磨难,可老奴今日再瞧着,老天这分明是叫姑娘苦在前、甜在后呢,可见老天爷还是开了眼的。”

    李沅转身双手环抱住嬷嬷,又是庆幸又是依赖:

    “幸好我那日反应快,纵然心里有些许不舒坦,却没纵着那丫头胡言乱语、挑拨我跟老爷的关系,这才能顺势拔了嫡母的耳报神。再有嬷嬷的帮忙,才叫老爷对我改观。可见,功劳大头都是嬷嬷的。若是没有您,我可怎么办哦?”

    嬷嬷并不居功:“还得是夫人心眼儿正。若放了旁人身上,少不得就叫丫头挑拨得失了平常心,可见好人有好报。”

    李沅笑了笑,没再作声。

    好人吗?她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好人会面不改色地把嫡母给的、未犯过大错的陪嫁寻隙就转手远远地发卖出去?

    她从不自诩好人,却也不觉得自己是个坏人。

    她,只是个单纯的、想过好日子的人而已!

    单纯的、想过好日子的李沅在年关前头回了一趟娘家送礼,彼时林如海是打算抽空陪李沅一起回的。

    只是李沅甚是体贴,闲暇时几番念叨:

    “年末,朝廷各处就没有不忙的,老爷所在的吏部还肩负着朝中各官员岁末考核的重任,整一个月您忙的是脚不沾地,饭都用的少了,我就是那等子没良心、不晓得心疼人的,偏要充面儿累您陪着一起走一遭?”

    这才劝住了林如海。

    不过,林如海感念李沅的体贴,便吩咐林深在李沅准备送回娘家的年礼上又厚了两层。

    李沅笑着受了。

    私下里,便跟嬷嬷闲话道:“嬷嬷你瞧,这便是咱家家老爷的好处了,但凡你对他好上一分,他便横竖不会叫你吃亏的。”

    嬷嬷跟着笑道:“老爷这分明是体贴姑娘您不方便给自己娘家准备太丰厚的年礼,这才使管家帮着添上两分,好叫您风风光光地回去呢!”

    李沅嘴上说不是,眼里却分明漾满甜蜜。

    之后,于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李沅带着丰厚的礼物回了娘家。

    到了李府门口,李沅便见着嫡母已带着家中的媳妇、姑娘们在门口迎她。

    她笑着在丫头搀扶下朝着嫡母走去,热情地跟嫡母寒暄。

    几个嫂子还有姐妹们只是安静地陪在嫡母身侧,偶尔不经意地打量她一眼,李沅只装作没看见。

    后面,奶嬷嬷指挥着下人抬着盛满年礼的箱子有条不紊地往府里头走。

    嫡母原见着只李沅一人回来,并无林如海的身影,心中还有些失望,待见着这些箱子,眼睛倏然又亮起来,拍着李沅的手,连声道: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是个有福的。”

    李沅笑了笑,不置可否,由着嫡母牵着自己往家里走。

    在李府中用了顿晌饭,李沅便回了。

    马车上,奶嬷嬷陪在自家姑娘身侧,看着李沅安静的身影,联想到今日府中人对自家姑娘的客气,她叹了口气:

    “这世道就是这样,女人一旦出了娘家的门,再回去便是客人了。姑娘也别太伤心了。”

    李沅抿了抿唇角:“嬷嬷想多了,我如今的日子多少人羡慕,你没见着临走时四妹眼巴巴地瞧着我,那满眼里的热切?”

    四妹比自己小四岁,当时知晓林家有意跟自家结亲时也是心动过的,四妹的姨娘那阵子没少歪缠父亲,却也因此惹了嫡母的眼,这才有了自己的机会。

    嬷嬷显然也记起了这桩事,于是越发心疼自家姑娘,一遍遍地摩挲着自家姑娘的背,抚慰她。

    但李沅心中确实不怎么难过。

    她一路没怎么说话只是在想,今日嫡母问起银秀那丫头怎么没随自己一同回去时候,自己回答说是银秀做错事惹了府中的两个姑娘被老爷发卖了,也不晓得嫡母信了没?

    李沅回府没几日,沈霁也来了林府一趟。

    李沅之前从府里头下人们的嘴中很是听说了些这位沈小公子的事迹,又晓得他很得皇帝青眼,连皇子都比不得,接待他时便很紧张,一应招待用品谨慎又精细。

    哪晓得沈霁对此并不买帐,一直苦着一张脸,直等见到黛玉跟蓁玉两个,脸上才有了笑模样。

    李沅心中有些着急,不晓得是不是自己哪里叫沈霁不满了?

    沈霁是自家老爷的学生,又打小长在林家,说是亲子也不为过。若是自己惹了他的眼,她害怕好不容易把从老爷那笼络过来的心又冷了……

    黛玉瞧出了李沅脸上的不安,走到李沅的身侧,小声地解释了几句。

    李沅这才放心下来,感激地看了黛玉一眼,这才离开,将空间腾给久未见面的几人。

    蓁玉一边喝着茶,看也不看沈霁,仿佛当他不存在一般。

    沈霁却是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蓁玉瞧,秀气的眉,水灵的眼,藏在眼眸深处的狡黠、骄傲……

    黛玉不晓得两人这是又怎么闹上了,无奈扶额,眼瞧着蓁玉要被沈霁盯炸毛了,她赶紧给顺毛,把沈霁的注意力从妹妹身上移开,问起他在宫里的境况。

    沈霁一向待黛玉和气,倒是也给黛玉面子,拣着宫里的一些趣事儿说了下,跟着又把眼神挪向了蓁玉。

    若不是三人自小一起长大,熟络彼此的为人,黛玉此刻估摸着真就要把沈霁当没教养的花花公子给打出去了。

    实在是沈霁这回盯着蓁玉的眼神也太热络显眼了些,是从未有过的明目张胆。

    蓁玉叫沈霁这么瞧,原先的淡定也装不下去了,抬头表情凶巴巴地瞪了沈霁一眼:

    “你今儿怎么回事儿?吃错药啦?”

    沈霁:“不知怎么的,我近日头脑有些昏沉,夜里总是做梦,偏生梦醒后什么都记不得了,只隐约有一个身影反复浮现。今日瞧着妹妹,莫名总觉得眼熟。”

    蓁玉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完了完了,不会是沈霁这厮……不行不行不行……

    蓁玉心里慌得一匹,面上却佯作沉稳之态,对着沈霁一通忽悠:

    “我瞧着你这单纯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一天天地瞎寻思,还整得煞有其事的,显然是功课不够多呀!”

    若是寻常,提到功课,沈霁就该跳脚了,但今日,沈霁实在是反常,只是随口回了一句:“是吗?”

    跟着眼神又飘远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因着这桩事,一下午,蓁玉都有些战战兢兢。

    万幸,沈霁之后并没再冒出什么令她心颤的话语。

    直到林如海下值回来,沈霁跟老师说了会子话,这才回宫。

    若无意外,年前沈霁应该是不会再有机会来林府了,蓁玉拍拍胸脯,很是松了口气。

    黛玉在一旁见着,无奈摇了摇头,不晓得这两人又抽的哪门子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