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他疼不疼。

    陆执黑黢黢的眼睛盯着我看。

    我听到他叫我的名字。

    「宋安然。」

    许久,我又听到了一声:「……安然。」

    我挣扎地睁开眼看了下,是陆执。

    不过眼前的陆执穿着军装,肩膀上披着的披风还染了未化去的雪。

    他的脸好像比以前更冷了,褪去了青涩的稚气,沾染了多年征战的血腥,眉宇之间有着长居高位的凛然威慑力。

    让人看着胆寒。

    触及我的眼神,他刚伸出的手缩了回去,那只骨节修长的手貌似是冲着我的脸来的。

    他垂下眼睑看着自己的手,表情黯然。

    我想这不太像是他会流露出来的表情,果然,下一刻他就恢复了面无表情,骤冷得让人猝不及防。

    我认命地闭上眼。

    这不是梦……

    时隔十二年,我又见到了当年睡在宋家后院柴房的仆人陆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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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醒来,身边已经没有陆执了。

    「二姨太,你醒了?」

    丫鬟激动的跑过来:「我去通知督军。」

    我拉住她:「宋家……」

    一出声我才发现喉咙里疼得不行,声音也喑哑难听,跟老太太似的,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二姨太你别说话,医生说你喉咙冻坏了,要静养,不能说话。」

    喉咙……

    我摸着脖子,有点想哭。

    这大概是我从出生以来吃过最大的苦了。

    「陆执,陆执……」

    「好好好,二姨太,我去找督军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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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执来的时候,我又迷迷糊糊地在睡觉,还是丫鬟叫的我。

    看到站在床头表情漠然的陆执,我一下子清醒,撑着身体坐起来。

    我现在得马上求他。

    讲实话,我没求过人,我真不会求。

    所以我说得生涩又直接。

    「求……」

    声音消失在喉咙里,喉咙里冒血,一句话说得坑坑洼洼的,急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倒是很有耐心,静静地看着我,其实我很怕他。

    怕到双手都在打颤,视线都不敢落在他脸上,可我还是咬着牙固执地说了出来。

    「放过,宋家,求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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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执负在身后的手有了动作。

    所有人都下去了。

    只剩下我和他。

    我能感觉到陆执的眼神一直在我身上徘徊着。

    我不争气地开始掉眼泪。

    大概是太害怕了,又或者觉得自己没了尊严。

    床边有窸窣声,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

    「宋琨和宋子尧害死了我的父母,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他很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嗓音却沉。

    我早知道他为什么会针对宋家,可听到他说出口,还是心头一颤。

    谁会放过自己的杀父杀母仇人啊。

    33

    爹爹和大哥是杀人凶手,但他们也是我朝夕相处的亲人,纵然我所学的思想告诉我,陆执的复仇有道理,可我真的没办法大义灭亲。

    我会永远偏心我的家人。

    理智和亲情快把我淹没了,我无声地挣扎着,企图能找到让自己呼吸的余地。

    我望向他,明明和记忆里的人有些重合,可我却不敢把他们重合在一起。

    我必须要让自己时刻谨记,现在的陆执不是当年的陆执,他是手握重权,让人闻风丧胆的陆督军,他是要来找我家报仇的敌人。

    「陆执……」

    我叫了他的名字,但我现在的声音太难听了,我自己都难以接受。

    他的目光忽然深邃起来,一动不动地看着我。

    「能不能……用我的命偿?」

    他起身背对我,非常肯定地送了我两个字:「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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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哭了很久。

    陆执就在旁边坐着,不说话也不动,看着我哭。

    看到仇人的女儿在他面前哭,他心里应该很痛快吧。

    想到这里我就赶紧把眼泪给擦了。

    看到我停下,他才起身离开。

    我用尽全身力气,感觉喉咙都出血了,才朝他喊出两个字:「黎音!」

    他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能红着眼死死盯住他的背影。

    他在原地站了会儿还是走了。

    可恨我说不出话来,我总觉得他听到黎音的名字还是有反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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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我就见到了黎音。

    黎音进来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她怎么憔悴了那么多。

    反观我,在督军府吃了一个多月,貌似还胖了点。

    黎音告诉我,家里情况不是很好,虽说陆执的军队已经撤了,但大哥被按上了杀人犯的罪名,在警察署关了好几天才放出来,身上全是伤,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爹爹母亲几乎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警察署那边已经立案,如果再不解决,大哥要么是坐牢,要么是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