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和母亲出来迎接,爹爹一口一个陆督军叫得热切。

    陆执无视着他,说完三天来接后就上车离开了。

    只留下潇洒的汽车尾气。

    爹爹冷哼了声,换了张嘴脸叫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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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乎意料的,宋家没我想得那么糟糕。

    我急着要去看大哥。

    爹爹却说有事和我谈,看到母亲在旁边泣不成声,我自觉没什么好事。

    果然,大哥的判决书出来了,是无期徒刑。

    不过被延缓执行,就在三天后。

    怪不得……

    爹爹问我:「你觉得陆执会留你大哥一条命吗?」

    我觉得:「不会。」

    爹爹缓慢地阖上眼。

    我不知道爹爹有没有忏悔过,但现在的事实是,他曾经做过的坏事如今都报应在了我们自己身上。

    「陆执这个狗杂种!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母亲也在一旁哭诉陆执做得太过分。

    我没说话。

    又或者,我也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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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方设法地见了许君初一面。

    他简直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头发耷拉在额头上,留着胡茬,眼下满是乌青。

    许君初是多在乎自己外表的人啊。

    即便是去餐厅,他也会穿上西装,打上领结。

    可现在他完全没了从前的模样,抱着我就一顿胡乱地哭。

    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事。

    感觉他就像一个受了惊的小孩一样,我只能抱着他安慰。

    很久之后,我才听明白他哭声里的话。

    许君初的母亲上吊自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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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来这一个多月外面早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知不觉中战争已经打响,这座被誉为「东方巴黎」的城市也没能逃过战火的侵袭。

    在混乱的局面中,许父被莫名其妙安上了汉奸走狗的罪名。

    人们的怒气不知从何而起,许家人几乎成了过街老鼠。

    许父从一开始的据理力争,到最后的无奈闭门。

    可即便这样,也没能躲过人言可畏。

    不堪入耳的辱骂让那位会坐在那里弹一下午钢琴、气质高贵的女人,选择了最惨烈也最愚蠢的死法去证明自己丈夫的清白,也还了自己一份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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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君初抱着我说:「宋安然,我以后都没有妈妈了……」

    许君初哭。

    我跟着他哭。

    我抱紧了他,试图用我身上的温度捂暖他一点点:「我们一起去面对好不好,一起面对,一起面对……」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不可否认,我是个极其懦弱的人。

    我无法接受任何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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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的时间,我已经用了两天。

    我几乎所有的时间都陪在大哥身边,听他骂人。

    他骂着远离宋家的亲戚叔伯们,骂着曾经那些跟他玩得好到一口一个亲兄弟的公子哥们,骂他们忘恩负义、趋炎附势。

    的确,很多人为了讨好陆执,远离宋家,更有甚者,故意打压宋家去陆执面前邀功。

    现如今还能对宋家不落井下石的,反而算不错的了。

    大哥骂得又脏又难听,气急了就砸东西。

    但他骂得最狠最毒的还是陆执。

    有时候骂起来就恨不得提刀去找陆执拼命,能让他安静下来的只有黎音。

    他看到黎音进来就不说话了,坐在床头撇过头去也不看她。

    这倒反常。

    以前大哥都恨不得把眼睛长在黎音身上。

    直到有一回,我听到大哥问黎音,等他死了,她是不是就会和陆执在一起?

    在我的印象里,大哥很少哭,他总是盛气凌人地欺负别人让别人哭。

    可这次他哭得很大声,整个院子里的人都能听到他在嚎。

    他抱着黎音,说他不想死,他不要把黎音让给陆执。

    我明明在黎音的眼里看到了不忍,看到了动容,看了些许的……喜欢。

    可我不希望是在这个时候。

    这对他们两个人都太悲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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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给了我一支蝴蝶簪子。

    他说,这是他很早以前找人定制的,准备在我结婚的时候送给我,都怪陆执那个狗杂种才没送出去。

    他把钗子戴在我的头发上,笑着说,很好看。

    「小丫头,算大哥对不起你了,要早知道陆执会祸害你,我一定不那么欺负他。」

    我想起了小时候,大哥总是让我坐在他的肩膀上,让我捏着他的耳朵,他带着我满院子跑。

    我在学校里被欺负了,大哥会立刻找上门抄家,我骂他是个混混,他也会跟我生气,但没过几天又会来跟我道歉说以后不会这样了。

    大哥可能算不上什么好人,对很多人来说他就是个恶霸。

    但他至少是个好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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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像是临终嘱托一般和我说了好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