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碎片能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

    只能徒劳而无力地安慰罢了,“我不会不要你,我一直都在的,你别哭,曾佳,你别哭”

    谢浪的鼻头发酸,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护士带着一名医生和另一个护士过来了。

    两个护士把曾佳从谢浪的怀里拉出来。

    曾佳恐惧地挣扎,拼命地叫谢志诚。

    谢浪就牵着她的手,轻声说,“你乖乖睡觉,我明天再来看你。”

    医生打下去一针镇定剂,一阵猛烈的困意瞬间就席卷了曾佳所有的脑神经,在彻底睡去之前,她喃喃地重复一句,“我乖我乖,你明天记得来看我”

    曾佳睡过去了。

    一名护士立马推过来一个轮椅,两人配合着把曾佳扶了上去。

    谢浪看着曾佳渐行渐远的身影,问医生,“你们就不能让她忘了谢志诚么?”

    “这个我们真做不到,”医生说,“至于为什么,我之前也跟你说过好几次了,抱歉。”

    谢浪皱着眉。

    有些精神病是先天的,那些先天的精神病就是一个躲在大人躯壳中的婴儿,他们什么都学不会,也什么都记不住。

    也有很多是后天的,后天的精神病是被某个人或某件事给刺激到了,而害怕本身要是超过自身的接受能力,身体的本能就会把自己封锁起来。

    有些人很幸运,把害怕封在了外面,然后活成了小孩子。

    有些人很不幸,把害怕封在了里面,然后活成了悲剧。

    曾佳就很不幸,她把谢志诚封在了自己的世界里,让自己彻底沦为这场悲剧的唯一主角。

    谢浪心里很闷,也很累,他想坐公交车回去好让自己消停一会儿的。

    但五院离谢庄还是挺远的,他怕等会儿谢多余睡醒看不见他又该不高兴了,所以他还是打车回去了。

    家里的院儿门还在关着,爷爷奶奶和谢多余应该还在午睡。

    他轻轻地推开门进去,屁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爬回去继续睡了。

    谢浪看了屁屁一眼,没吭声,继续往屋里走了。

    他轻手轻脚地进了堂屋,到了卧室门前的时候,他听见谢多余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欧臣哥哥!这里还有一张和你长得很像的画!”

    谢浪心头一跳,哐当一声推开门。

    谢多余吓了一激灵,傻愣愣地眨了半天眼睛才看清是哥哥,这才迫不及待地从欧臣怀里起身朝着谢浪跑过去,“哥哥!”

    谢浪没应声,沉默着扶住来抱住他的谢余,目光一直落在欧臣的身上。

    欧臣面无表情,举起iad给谢浪看,语气平平,“谢浪,你这张画画的是谁?”

    谢浪快速瞥了那张画一眼,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看着欧臣。

    都不用仔细看,他就知道那张画是什么时候刻进脑子里的。

    冬天,小雪,他在十三中门口看见捧着红薯的欧臣,那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校服里面是私高的校服,他在等男朋友,男朋友十班的。

    有雪落在他肩上,他落在了谢浪眼里。

    “谁准你翻我相册了?”谢浪的声音很冷,比记下这个画面的冬天还要冷。

    “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欧臣嘴角带着笑,眼里却沉的很,“心虚了?”

    谢浪没说话,攥紧了拳头。

    谢余感觉哥哥不开心了,赶紧说,“哥哥,不是欧臣哥哥翻的,是我翻的,我想看小兔子的眼睛是怎么画的,哥哥对不起,我错了,我以后不翻了,哥哥你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没怪你,”谢浪搓了搓谢多余的头发,“多余乖,你去爷爷奶奶那屋玩一会儿。”

    “可是爷爷奶奶还在睡觉呀。”

    “你去了就醒了,去吧,听话。”谢浪把他往门口推。

    “那好吧”谢余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又赶紧回头叮嘱哥哥,“哥哥!欧臣哥哥的胳膊还没好,你们不要打架呀!”

    “知道了,去吧。”谢浪看着谢余进了爷爷奶奶那屋,这才把自己的房门关上。

    谢多余一走,房间就彻底安静了下来。这样的安静持续了好大一会儿,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这么无声的僵持着。

    外面偶尔有自行车的车铃声传进来,也打不碎这间卧室里的沉静。

    欧臣坐在地毯上看着始终攥着门把手的谢浪,他这会儿挺生气的,根本就不想搭理谢浪,但他也知道,如果自己也跟着不说话,那今天这个事儿就掰扯不清楚了。

    所以他说,“想好怎么骗我了么?”

    谢浪闭着眼睛,深吸了两口气,再次睁开时,眼底的心虚和慌张已经没有了,转过身看着欧臣的目光又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是你,”谢浪说,“怎么?要告我侵犯你的肖像权么?”

    听听这话说得多不是人。

    欧臣都让他气笑,放下iad站起身,朝着谢浪一步步地走过来,驴唇不对马嘴地接了句,“谢浪,你喜欢我,你很早很早之前就喜欢我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