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会觉得他恶心的人只有谢浪,能尽可能地跟自己保持一定安全距离的人也只有谢浪。

    在所有人都安心而放心地睡觉时,也只有谢浪会单独撑起一条胳膊用来抵住自己的身体只为了不跟他碰到。

    他就这么恶心么?

    欧臣为了这个问题郁闷了一个月,本来都要忘了,却因为今天谢浪的突然出现而一次次地在他耳边响起

    车子忽然向左拐了个大弯儿!

    一车人都惯性地向右歪了下身子,后排的冲劲比前排还要大一些,欧臣又没像谢浪防备自己那样防备着他,所以他被惯性一甩就甩到谢浪怀里去了。

    欧子瑜也刚好撞到了谢余的肩膀,两个小孩儿都闷声哼唧了一声。

    欧臣连忙把欧子瑜的头掰过来,轮到他自己想起来的时候,却找不到着力点。

    只能先轻声道了个歉。

    毕竟一天之内投怀送抱两次,这怎么看都有点儿故意的意思了。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看”

    话还没说完,谢浪撑在车窗上的手就搭在了欧臣的肩膀上

    这是一个搂着人的动作,可欧臣感觉到的却是谢浪手上一点点加重的力气正慢慢透过羽绒服的厚度传过来,像是要直接捏碎他的肩头。

    欧臣皱紧了眉头,这人就恶心他恶心到这个程度么?

    如果是以前的话,欧臣老早就跳脚了,说不定还会指着谢浪的鼻子骂他是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恶心他?

    但现在,他只会很平静地再解释一句,“是车子的惯性,我没想”

    “欧臣”昏暗的车厢里响起谢浪低沉的声音,这不是他今天跟欧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他第一次喊欧臣的名字,“你不用跟我道歉的,我”

    一个大弯儿拐好了,欧臣立即拉着扶手坐直了身子,看着窗外说,“该道歉的,毕竟让你觉得恶心确实是我的不对。”

    谢浪第二天一大早拉着谢余去酒店餐厅吃早饭的时候已经没看见欧臣了,不过他也没问。

    徐浩宇没他那么别扭,随口问了一声欧臣他哥儿俩呢。

    周烁气哄哄地说,“走了!他大爷的!走之前也不跟我打声招呼!撂下一个微信就没影儿了!”

    谢浪还是没吭声,拉着谢余去拿吃的了。

    谢余抱着个大圆盘,仰着脸问哥哥,“哥哥,你还没跟欧臣哥哥和好么?”

    “荷包蛋吃么?”谢浪避而不答。

    “哥哥你怎么不去哄哄欧臣哥哥呀?”谢余锲而不舍,“欧臣哥哥现在都不会笑了。”

    谢浪夹荷包蛋的手一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

    谢多余都能看出欧臣不会笑了,谢浪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看出来是一回事儿,怎么解决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他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去解决。

    欧臣一回市里就先把欧子瑜送回家了,然后自己上老爹那儿待着去了。

    老爹这儿安静,他现在就喜欢待在安静的地方,太吵的地方总会在无形地提醒他,他是个彻底被人嫌弃的人。

    “怎么出去玩一趟还灰扑扑地回来了?”老爹一边问他一边拿了一罐老白茶出来。

    这小子最近不知中什么邪了,有事儿没事儿总上他这儿喝茶,还爱上他这款十二年的老白茶了,挺会喝。

    “碰见他了。”欧臣有些疲惫地搓了搓脸。

    没提名没提姓,但这个“他”指的是谁已经不需要过多说明了。

    “碰着不好么?”老爹想逗他笑笑,故意把语气放的很轻佻,“正好解解你的相思之苦啊。”

    这句话没什么意思,欧臣懒得接,自己随手烫了一个茶杯。

    老爹见他又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也就不逗他了,拎过开水壶烫了下茶壶,“实在太难受,就忘了,实在忘不了,就赖在他身边儿,对喜欢的人,不用太要脸。”

    “老爹”欧臣撑着脸看着老爹烫茶壶的热气儿出神,“你真的喜欢过一个人么?”

    老爹沉默了一会儿,沉默到烫好茶壶,才缓缓开口,“我只喜欢过一个人。”

    “你有被喜欢的人指着鼻子骂恶心么?”欧臣的脑海里立马闪现出谢浪说这句话的语气和表情,尖锐的画面几乎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呼吸才能不勾起心口的痛。

    “骂恶心算什么?”老爹不以为意地笑笑,“他天天骂我猪狗不如呢,最后怎么样?不还是乖乖跟了我。”

    “你就由着她骂?”欧臣简直不理解,老爹的气场在他眼里就是个凶狠到不可侵犯的人,他都不敢想象得是个多牛逼的女人才能指着老爹的鼻子骂他是猪狗不如,那还不分分钟换下一个啊?

    “由着呗,谁叫咱稀罕人家呢,”老爹倒掉洗茶的水,“再说了,骂两句有什么的,不痛不痒不掉块儿肉的,你让他骂开心了,晚上还能搂一块儿亲亲抱抱,那多划算啊。”

    “我怎么那么不信呢?”欧臣把自己的杯子往前递了递,等着老爹给他倒茶。

    “这有什么不信的,”老爹给他倒了杯茶,“要不你上我脑子里调监控录像看看?”

    这不废话么!

    欧臣要真有本事上老爹脑子里调监控录像,那他还不如把谢浪的脑记录给抽出来呢,也好让他看看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明一笔一划地画下了他,却又毫不留情地说他恶心。

    欧臣端着杯子靠在了椅背里,满目悲凉地看着老爹,“那你们最后不还是没有结婚么?”

    “没结婚不怪他,他父母不同意来着”老爹喝了一口茶,也不知道是茶水太苦了还是怎么回事儿,竟让他紧抿着的嘴角染上了又苦又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