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踏实而安全的感觉, 原来就藏在欧臣的眼睛里。

    案件并不繁琐,却也不能站在家长里短的角度去判定,毕竟还有程一鸣这个外人在。

    程静雯要告谢浪打伤谢志诚和程一鸣,要让他赔钱,可警察要问谢浪为什么打伤谢志诚和程一鸣的时候, 谢浪却始终保持沉默, 弄得警察也没办法继续做笔录, 只得僵持在那里。

    好在没有僵持很久,欧泽就带着律师过来了。

    “爸!”欧臣看见老爸过来了,赶紧起身迎接。

    “什么情况了?”欧泽问。

    “让谢浪拖着什么也没说呢, 现在就等沈叔叔了,”欧臣看着老爸带过来的律师,“沈叔叔, 等会儿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但我需要知道你朋友打的人是谁, 和为什么打他。”沈律师说。

    欧臣这会儿也不顾忌什么家丑了, 把谢浪打谢志诚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至于他后妈的弟弟, 欧臣就不知道了,只说,“那女的他弟动手推谢浪爷爷了,你可以往正当防卫说。”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沈律师拍拍欧臣的肩膀,又看着欧泽,“那欧总我先过去了。”

    “哎,去吧。”欧泽跟沈律师摆摆手,然后拽着欧臣走出了派出所,拧着眉问他,“谢浪动手打他爸了?”

    “哎呀爸,你别把谢浪想的那么坏,”欧臣说,“那谢志诚本来就不是个东西”

    “啧!”欧泽啧他,“怎么说话呢,人再怎么说也是谢浪的家长,你还有没有点儿数了。”

    “行行行,我错了,”欧臣无奈地叹口气,“我错了行了吧。”

    “我不是说谢浪人品不好,”欧泽没多跟他计较,反而跟着他叹了口气,“我就觉得他是不是太冲动了啊,又不是十三四岁的叛逆期了,都十八了吧,已经到了可以负刑事责任的年纪了,现在这些小事儿我还能看在你的面子上帮他处理一下,万一以后他捅下大篓子了呢?”

    “怎么可能呢,”欧臣张嘴就来,“那我老爹以前年轻的时候还总打架呢,现在不照样混的风生水起的。”

    “你觉得他混得好?”欧泽冷冷清清地看着欧臣。

    “就那么一说,”欧臣赶紧卖笑,“你看你较真儿的反正你放心吧爸,我以后会看着他的,他要真想捅娄子,那得先捅了我。”

    欧泽没接这话,依然很冷清地看着欧臣。

    “错了错了,”欧臣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嘴,“你看我这张嘴,今天也没个把门的,肯定是被我老爸这逆天的颜值给帅晕过去了。”

    欧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然后抬手搓了搓欧臣的头发,“没大没小的”

    “不生气了吧?”欧臣比老爸高,老爸回回搓他脑袋他都得稍稍低着点儿头,这样他才能平视老爸的眼睛。

    “我什么时候跟你生过气?”欧泽搓完又把欧臣的头发给他捋顺,“行了别贫了,进去了。”

    沈律师跟警察交涉的不太顺利,原因还是因为这中间多了一个程一鸣,但因为程一鸣本人还在医院,所以双方也没办法谈判。

    但谢志诚这边儿,程静雯就可以全权代表了,她也不想告谢浪,只是想让谢浪赔她一笔钱,而且还不是一笔小数目,张嘴就要五十万。

    谢浪当时就呛了一句,“你也不看看他值五十万么?”

    “值不值的你也说不着,到时候自有法律帮你衡量。”警察说。

    “我还是那句话,”谢浪说,“要钱一分没有,告我吧。”

    沈律师气的头都大了。

    “那现在怎么说?”欧臣等沈律师出来,就赶紧问。

    “医院里有谢浪打人的视频,程女士带来的医疗单也都属实,”沈律师轻叹了口气,“谢浪要是不赔钱的话,免不了要被告上法庭的。”

    “那谢志诚就一点儿责任都没有么?”欧臣急了,“是他把谢余带去五院才让谢余被捅了三刀!就没事儿?”

    “你也说了,是他把孩子带到五院后才被捅的,那是被谁捅的?”沈律师看着他征愣的眼睛,替他回答,“被神经病捅的,而神经病在发病的时候伤人是不需要付法律责任的,谢浪就是要告也只能告五院,告不了谢志诚。”

    欧臣拧着眉,半天都没有说话。

    沈律师怕他太担心了,又说,“不过要是真的告上了法庭,我倒是能帮他争取到最低的赔偿款。”

    “不是”欧臣有些疲惫地叹息一声,“沈叔叔您没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谢浪不能有任何案底,他是大学特招生,有了案底大学肯定就不要他了,您能明白么?”

    沈律师琢磨了会儿,说,“那就直接赔钱吧,不要走法律程序了。”

    这话无疑就是一句废话了,先不说谢浪能不能拿得出五十万,就算他能拿得出这些钱,估计他更乐意拿来点火玩儿都不乐意赔给谢志诚。

    所以这个问题兜兜转转地又回到原点了。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欧臣抱着头靠墙蹲下了。

    欧臣很矛盾,有些猜测憋在他心里那就永远只是个猜测,一旦说出来了,那就是有了被证实的机会。

    而有些猜测一旦被证实成真的了,那无疑是天上下刀子,不把人戳的浑身都是血口子都不带完事儿的。

    可要是他不说

    谢浪背上满身债务那都是其次的,这要是被重点大学退学了,那他之前付出的那些努力不都白费了么?

    从低处到高处容易,一步一步走上去就行了。

    从高处到低处也很容易,一个跟头栽下来就是了。

    或许谢浪并不在意这些,他很聪明,即使从零开始努力也能靠自己的实力考上一个好学校。

    可欧臣还是会不自觉地替谢浪可惜,他明明是该凭借自己赢来的荣耀而被特殊对待的。

    为什么要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儿从那么高的地方给拽下来呢?

    更何况这些事儿真的是他的错么?